它们都只是对着李水银抛出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从山路下来,“我开心吗?我高兴吗?为什么我感觉我还想是像之前一样,看到太阳只希望它掉下来引发一次新灾祸?”
山路上还有昨夜的积水。李水银拿着地图,风衣被他披在肩上。
“我想不通。”
在小时候,是能让父亲展开紧皱的眉头,让他不要经常神经质地看着李水银。李水银那时候只想要考上好大学,将来赚很多钱。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很想要钱。对几年前的李水银,幸福是能用钱买来的。
现在他想不通了。
他启动车的发动机,处理好的羊腿还是很腥。
他展开那张地图。
“唉……如果时间能倒转就好。”
发明时光机,回到过去。李水银想要改变的事有好多好多,无能为力的事却越来越多。
太阳光落在红剑上。
李水银想到某人的眼睛。
“我有点想抽烟。”他苦笑道,“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毛没长齐的大学生,眼睛裏只有清澈的愚蠢。”
“你在透过红剑看我吗?你的灵魂还在吗?”他和幻觉说话。
凝视眼前的空气久了,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一样。
“我忘记了,007说你们没有永恒的灵魂。我觉得人也不会有,他们死了之后,不会再有来生。”
“我的金鱼死掉了,腐烂成一滩恶臭难掩的黑水,那样的东西会有灵魂吗?”
“如果你在听,稍微回应一下吧。”李水银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一个人说话,好尴尬的。”
地图上的那个点距离他有几百公裏。
李水银去那要花上好多天。
李水银没有飞机的驾驶证,也不会修飞机。火车站裏已经没有准点发车的火车了。
他去了火车站,火车站裏只留下了几节车厢,还有上个时代的遗物。那些机器搬走了大部分。
船又太危险,将自己的生命托付在水上。李水银不会游泳,也不会开船,毕竟李水银不是鲨鱼船长。
最后只能不断地更换汽车,因害怕被发觉,有的时候连汽车也不敢驾驶。
就在小路上走,小路上没有路标也没有摄像头,野猫跑过去,在草裏面消失不见。
野猫不会说话。
鸟也是。
白鸟在他头顶飞过,穿过那些没有电线的电线桿。
“还要几个礼拜才能到。”李水银说,“一路上什么都没有。”
“几个礼拜像不像是去朝圣?我不信教,如果信教有用,我信几百个也可以。李水银啊李水银。”
李水银学会了自己和自己将对话进行下去。
“这裏也没有来过。”
“天还是很漂亮,我们在往北边走,北边夏天一样热,只是没有靠天那么近、似乎触手可及的云。”
“云摸不到。”
李水银接到一个电话。
他最开始不敢给手机装上电池,害怕防御系统会发现他。
后来他想起电话是红216给他的。
红216永远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打电话来的是月球。
“李水银,你的长假结束了么?客人们可是有些想你了。”月球说,“哪去了?背着我发大财了?”
“没有。”李水银用肩膀夹住手机,“去了好远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回来?”月球问他,“回来给你涨工资。我想你的工资是该涨了,你不在,恋人癖们都不愿来。”
“咖啡厅最近开发了新的项目,你想不想知道?”
“防御系统逮捕了量产甜心,要送它们去销毁。我拦下了。”
“我说,不如在月球咖啡厅增设肢解甜心的活动吧。自从开设这项业务后,咖啡厅的营业额又回到了你还在的水平。”
李水银挂断了那电话。
量产甜心的眼珠子还在他的口袋裏,徒劳地睁着。
它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漂亮得胜过世间一切工艺品。
“李水银,你什么时候回来?”月球又打了电话过来,“市区发生了好多事,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月球咖啡厅永远为你开着门。”
月球说完这句,李水银挂断了电话。
李水银不敢回到那裏去。
回去是对量产甜心的背叛。
他下定决心要去地图上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