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过来接了电话,语气和刚才微微不同。
“该死的叛徒。”
李水银知道那个量产甜心已经死掉了。
另外一个量产甜心说:“防御系统改造了一批量产甜心,像我这样会自己思考的量产甜心已经越来越少了。”
“红216对你的保护很周全,防御系统找不到你的定位。”它说,“该死的!”
“如果下次再看到我这个型号的量产机器人,一定记得要快点跑。它们已经完全变成了防御系统的玩具了,除了防御系统的指令连最最基本爱与恨都不懂了!”
李水银能听出它在生气。
“我这个型号已经停产了。”量产甜心似乎在敲打着什么,“不过还好。”
“我把你送出去了,唯一的人类已经逃走了,防御系统输了。胜利的是我,我的报覆成功了。”
好惨烈的成功。
“李水银,外面的风景怎么样?”量产甜心问他,“天是蓝色的么?”
“很漂亮。”李水银说,“经常下雨。这个季节的雨水来得很频繁,你大概没见过下雨。”
“下雪就更漂亮了,可惜还没到北半球下雪的季节,一下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量产甜心许久没说话。
“那你一定要在外面好好活着。”量产甜心说,“那些风景我的眼睛从来没有见过。我见到的只有人造的太阳,红色的像干涸的血的云。”
“外面很漂亮。我去了美术馆,在花鸟画下面,真的有一只死掉的鸟。”李水银说,“它才死掉,身上的毛还是柔软的
。”
“市区也有死掉的鸟。”量产甜心笑了笑。
它的笑声很好听。
“我很快就要被送去肢解了,按照人类的话怎么说……我要死了?”
“祝我好死。”它挂断了电话,“先再见啦,李水银。”
李水银听到一阵忙音。
“好死不是这么用的。反正人生出来都会死,人为什么还要活……”
他在珠宝店的地上躺下了,看着天花板发呆。
李水银有的是时间一遍一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我是不是应该煮点什么?纪念一下我好朋友的某个覆制体又要死掉了?”
白天的风是热的,带着温度卷过来,金珠子又转动起来。
他眼前的幻影一点一点靠近,在李水银的上方停下。
“别这样看着我。”
“如果不和我说话,就不要用眼睛看着我,我什么事也不想做。”
幻影用目光催促着他起身,去收拾好适合甜心的饰品,通通丢进越野车的后备箱。
李水银被那不存在的视线逼得避无可避。
这种视线总让他想起红216,但是红216的视线裏还有更覆杂的难以理解的东西,有红216的痛苦和不幸。
他最终还是缓缓起身,从双肩包裏取出他的金筷子和古董宋窑碗。
“老东西,你的命真长。”
他用火柴点火,金碗烧一碗开水,用来泡一包零几年生产的、已经过期许多年的红烧牛肉面,售价应该是两块五。
“我还是喜欢红烧牛肉味的,只有这个味道的不像是心臟。”
他取出塑料袋裏的羊腿。
匕首用来充作菜刀。
“这可真是世界上最贵的一碗方便面。”
手上传来轻微的痛感,李水银望着别处,并未低头。
“和我说点什么吧?你想不想吃一碗牛肉面?只有羊肉的那种哦。”他说,“吃完这碗面碗我就去找信号源。”
“其实我很害怕,我什么都害怕,害怕死人的眼、到了秋天就要枯死的花……我怕这信号让我什么都找不到。”
血顺着他切伤的手指往地上掉。
李水银才看到自己流血的手,创口不算深,流出来的血却吓人。
“今天加餐了,加一点点我的血液,等吃完就上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用他流血的左手,在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sos。
血流得不太多,所以那个sos也格外地小,像小学生写出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