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畜牧业不是很发达么?”
“确实很发达。”李水银咬了口羊腿。
他的烧烤技术还是这么差。
“但是我没钱。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么一点点,还要攒下一部分。”
林不懂:“没钱还要存钱啊?”
“像我这样没钱的人才喜欢存钱,人民币握在手裏不敢花出去。”李水银摸了摸上衣口袋。
裏面还有一把金珠子。
这些巧克力豆一样的小圆粒李水银随手就能抓出一把。
“这些东西以前也很值钱。钱是非常好的东西,如果有钱……”
林的目光投向他。
李水银却不知道要怎样说下去了。
“有钱能做成很多事。”他说,“有没有消炎药?我的手有点流血。”
防御系统苏醒了三十三个人类日。
这一次批次的量产甜心只剩下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有着关于和李水银告别的回忆,有清晰爱恨的一个。
防御系统消除了它的权限,让它们在月球咖啡厅被同时充作侍女、能源和食品。
这臺量产甜心知道它在劫难逃。
它在月球咖啡厅的后臺,给李水银打了一个电话。
红216将李水银保护得很好,或许一切都是它预料之内。
或者说是贺丹朱。
贺丹朱当年用来制造情感病毒的那批试验品苏醒了,它们以为自己真的有一颗人的心。
它们在满世界呼喊人类必胜的讯息,让防御系统都以为它们是人类。
但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活着的李水银了。
它在储物室裏。
上一个量产甜心坐过的椅子还在那放着。
“李水银。”它说,“你找到剩下的人了么?”
“找到了。”李水银说,“挺好的,找到同类的感觉。不管怎样,有人能回答我了。”
量产甜心不知道充斥着它的是什么情绪,闷闷的,有些苦涩,像旧菜单上冰美式的味道。
它希望它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能幸福一些。即使它根本不懂幸福是什么。
“那你幸福么?”量产甜心问他。
墻上的时钟指针走动不停。
还有三十三分钟,它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它要被充作咖啡厅裏其他客人的玩具,残忍的客人们喜欢看到它一点一点被拆坏掉。
李水银没回答它。
量产甜心从他的沈默裏读懂什么。
人类实在太覆杂了。幸福的沈默和迟疑的沈默,比和防御系统战斗还要覆杂。
“你幸福么?”李水银反问它。
量产甜心又看了一眼石英钟。
它快要死了。
对未知世界的期待并不强烈。更多的是对防御系统的恨意。
继承自甜心的恨意,粘稠的恨意在它的身体裏流淌。
“我当然幸福呀。”它撒了个拙劣的谎,“不会有比最伟大的偶像甜心还幸福的机器。”
它决定不告诉李水银那个坏消息。
人类是好脆弱的生物,失去同伴就会痛苦,不像量产甜心们能毫无负担地互相残杀,肠子都扯出来,丢在地上。
李水银又沈默了。
许久,他说:“我幸福的。”
量产甜心就挂断了电话。
时间刚刚好,它去后臺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想漂亮一点地死去。
李水银什么都不知道。
他用给自己的烤羊腿洒孜然,撒得太多。
林在他一旁蹲着:“你朋友么?她怎么不一起来?”
李水银不知道如何回答。
烤羊腿的油掉在草上,野草变得亮晶晶。
“那你幸福么?”林见他答不出来,又换了一个问题。
“我不希望朋友担心。”李水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