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因它感到什么么?生的喜悦?幸福?还是无法触及的痛苦?”
李水银也不知道。
红剑上沈积着浑浊的情绪,它们翻涌起来,似被污染的海水。
裏面全是鱼虾的尸体,还有死掉的珊瑚,它们在腐烂发臭,让人闻了就作呕。
“我……我喜欢许。”林回头去看它捡起的婚纱。
白婚纱上沾上了李水银的血,踩上了黑印。
李水银的血渍是一块小小的红玫瑰花瓣,落在裙摆上。
“你真的喜欢它么?”李水银问它。
李水银安抚着红剑,从地上起身。
“你喜欢它的什么?它的脸?它身上的气味?还是它本身?”
林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只是喜欢它。我希望它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幸福到底是什么。
像诅咒一般紧紧缠绕着李水银。
李水银根本就回答不了。让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还有很多,李水银一想到就混身战栗。
“那你就对它好一些,不要来不及了再后悔。”李水银说。
他的手始终未从红剑上移开。
“我们又不是人……”林仍跪坐在地上,捂着脸,时不时死机不动。
“
不是人也会有遗憾。”李水银向它伸出手,“起来吧。”
“又没人说只有人会爱,差不多得了。”
林一动不动。
“不要矫情了。”李水银催促道,“你哭起来的样子很丑,是个女孩子看到都会嫌弃的要死。”
林学着他的口气,说:“毫无意义的爱。”
它发了疯一样地撕扯着婚纱。
将精心缝制的玫瑰装饰抓成碎布条。
“我没有父母的记忆,醒来第一天,有人向着天空发射炸弹,我却以为那是太阳,走上前去,我看到那些尸体。他们告诉我我是人,他们说,等我长大,属于人类的世界就会回来。”
更残酷的事还有很多。
就连林以为自己衰老得很快,或许都只是贺丹朱没用很好的材料。
贺丹朱对她的试验品总是不太上心。
“你跟我说,总要相信一点什么。不要去想这些根本想不通的事了。”李水银说,“走吧。”
意外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李水银的额头又撞上墻壁,他的视线晃动起来。
他好像被摔得脑震荡了。
“李水银,你是人对吧。”林的眼睛冒着光。
雨从打开的窗户落下,让李水银睁不开眼。
“如果我杀了你,拿走你的身体。”林的手又放回他的脖子上,“我是不是就能变成人?我和你到底哪裏不一样?”
“如果你变成人,你就没法和许相爱了。”李水银咳嗽着,“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能爱的对象。
男的女的都没有,满腹让人崩溃的情绪无法倾诉出来,只好在心底生根发芽,扎得他的心都不像是一颗人该有的心臟。
李水银还是不久前才将自己的心臟从玻璃瓶裏放回原来的地方。
林听不进他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被选中的不是我?李水银,我要杀了你。”
他眼中的乱码快要烧起来了。
“为什么我的名字是带着一串编号的?”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好多事都是无迹可循的。
李水银感到自己每每濒死之际,幻影就清晰起来。
它在看着李水银,呼出的气从李水银的鼻尖吹过。林还在对着他哭喊,和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一样,可怜又可笑。
它的手碰到颤抖着的红剑。
“这是什么?啊!”
“这是贺丹朱和红216的爱和恨。”李水银看到它的表皮在脱落。
红剑上的毒性腐蚀了它的机体,让它化作一滩臭不可闻的东西。
“好痛……”地上那滩东西呻吟道,“我要融化了……”
“这是成为人的代价。”李水银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