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我会想到月球咖啡厅的旧诗集。”他说,“月球,努努力,把咖啡厅开成世界五百强。”
铺床扬起的灰尘又让他咳嗽。
李水银不敢打开窗户,外面还在下暴雨。
小小的上下铺床靠在一起,布置和李水银大学宿舍很像。也是这样的构造,只是面积上要小很多。
空调又开不了。
唯一流动的风是门那来的,给人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李水银总想到会有什么东西忽然冒出来。
“李水银,你怎么又不说话?你不会死掉了吧?”
李水银忙着脱掉短袖。
“我好得很。”他说,“月球,你为什么要开咖啡厅?”
“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如果你死掉了,一定要在死之前告诉我你在哪,你的尸体能卖挺多钱的。”月球说话还是那么抽象,“按照你们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水银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
松软的被褥上有时间的味道,距离它上一次见到人还是好多年前。
“我还有很多年的寿命。”他说,“你倒时候应该只能拿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的尸体。”
“干瘪的,和风干牛肉一样。”李水银又说。
旅馆裏的陈设没改变太多。
或许是门窗紧闭的缘故,也或许青年旅舍裏没什么值得抢走的东西。
李水银穿上用雨水洗过的塑料拖鞋。
“你怎么忽然想到给我打电话?”月球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月球,你为什么要赚零件?”李水银问。
躺在床上让他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懒懒的。
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放松,更像是身体过度使用后的脱力。
“因为月球很浪漫,咖啡厅也很浪漫,所以月球咖啡厅就是浪漫中的极致。”月球说,“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心情又不好?”
李水银没否认。
“我见到了一个机器人,它和人一模一样。我失手杀死了它,现在我带着它的碎片……在想我到底要到哪去。”
“到哪裏都只有我一个人,我甚至都在和自己说话,缓解全世界范围内弥漫的尴尬和让人难受的氛围。”
木板床嘎吱作响。
“我觉得世界就像是坟场,我在裏面什么都找不到。”
月球少有地沈默了。
李水银都没见过月球死机。
“你应该是寂寞了。”月球说,“我在我的数据裏,找到最贴近你的词就是寂寞。”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快要疯掉了,我来找你说话。”李水银将电话放在他胸口。
这个床铺以前也躺过人。
墻上有一块墻皮掉下去了。
“排解寂寞的方法,我找找看呢。”月球说,“大多数人说要去交朋友、多出门走走。”
“我没了家,到哪裏都是在出门。朋友有很多,全部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李水银不喜欢这种黏腻的天气。
风裏的水汽让他想到某人掉眼泪的样子。
“其他的好像就更不适用了,你们这还有相亲网站呢。”月球说,“你要不找个地方睡一觉,指不定睡一觉起来,机器也灭亡了。”
李水银笑了。
月球的冷笑话总能让他笑起来。
如果睡一觉什么事都会好,那他愿意一直睡下去。
睡到世界末日到来那一天,太阳坠落,地壳融化,没有机器也没有人类,什么都没有。
“你心情好些了吧。”月球哼着跑调的歌,“你们人总是想太多。居安思危做什么,明天就灭亡了,今天还要忧虑一下,怪不得全人类都会死掉。”
“你就什么都别想了,你那不太聪明开发程度也不高的脑袋是确实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的,先活着吧,走一步是一步。”月球苦口婆心,“能活着就不错了。”
月球说得又很对。
李水银没有给全人类殉葬的勇气,也没有去覆仇的能力。
还不如什么都不想。
他扯上窗帘,房间裏一下就暗了下去。
“晚安,月球。”
“晚安,李水银。”月球说,“我还等着你回来呢。你可别轻易死了,你的生命是月球咖啡厅的重要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