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不说话了?”室友问他。
李水银坐在下铺的床上:“我好多话想说。”
“不知道从哪裏开始说。”他说。
室友啧啧两声:“你平常去当班干部的时候,没看到你不会说话。”
“这段时间你瘦了好多。你家裏是不是出事了?我觉得你爸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我说不上来,说错了你就当作我开了个玩笑。”
李水银就更想掉眼泪了。
“没有。他很爱我。”
“爱你是爱你。”室友说,“哎,这是你家裏的事,我也不好说。老李,反正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好兄弟为了你可以卸载手机裏的元神和第五人格。”
“你的课本我也给你领回来了,放在图书馆,你人就忽然不见了,图书馆阿姨差点全给你扔了。你瞧瞧看有没有少,少了估计也找不到了,拿我的去打印算了。”
李水银接过他的书。
他的桌子上放着不少东西。
他的笔记本,室友旅游带回去的兵马俑,奖状,干死的花。
“另外两个出去旅游了,留着我看寝室。万一李水银忽然回来了,寝室总得有人不是?”
李水银知道他现实裏的大学已经被推平了。
石狮子在遭遇到危险时,也没能从火焰中跑出来,它也坏掉了。
“别哭了李水银,等下我请你吃学校裏刚开的鸡公煲,你不在的时候开的,没几天呢。”室友说,“那裏的米饭可以一直加,香菜和葱都免费。”
李水银的眼睛仍旧湿润。
这是他永远回不到的过去,被人偷走的过去。
“谢谢你。”李水银轻声说,“还是回来好。”
“回来还有鸡公煲能吃。我挺想你的,下次一起去旅游吧。”
不会有下次了。
梦是不可控的。
“下次我们去看海,我还没看过海呢。听说海边的帝王蟹可以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
李水银不知道他的室友为什么永远能将话题引到吃上。
“你别难受了。我的天,到底谁欺负了我们李水银啊?”
“没有谁。这些日子太累了。”李水银勉强笑了笑,“这段时间有什么大事么?”
“挺多的,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凉拌菜关门了。”室友说,“二楼新开了重庆酸辣粉,要不要一起去吃?李水银啊李水银,你以后还是不要忽然不见了。”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么?又是给辅导员打电话么,又是去你家找你……我的天。”
“你最近改信天主教了?”李水银开了个玩笑。
“好好好。”室友也笑笑,“下次走记得跟我说,再不济总能留个纸条吧?”
“我会的。”可是李水银也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梦裏去。
他看了一眼窗户外的大樟树。
有一年夏天天气太热,又一直不下去,大樟树在夏天干死了。干黄的枝干像死去的老人。
“你变了好多。”室友说,“我们李水银也变得沈稳了好多。”
“我要是个妹子肯定被你迷得死死的。”
李水银只是笑。
他太想太想回到这个时候了。
世界上没有神仙。至少没有神愿意满足李水银这个愿望,他只能在随时会破裂的梦裏找些安慰。
“谢谢你。”李水银说,“我出去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有些问题上网也搜不到答案。好多问题。”
“我觉得我在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厉害。但是和我想要的所有东西都背道而驰。”
“你说话怎么忽然深奥了起来?别哲学了,走,我们去吃鸡公煲吧。看你瘦成这样子,不得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室友扯着他起来,“鸡公煲我们可以点大份的,今天送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