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她只活了二十多岁,可来到这个世界,在妖族的日子都占据她过去人生的一半。她属于现代,属于那个尚且可以自由行走的世界,可是她是否有一日还能回去?
贺锦君恐慌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遗忘。
遗忘她的学习生涯,遗忘她的工作经历,遗忘她面目模糊的男友,甚至遗忘她的家人,她的父母。
曾经牢牢刻在脑子裏理化生知识变成被水打湿的纸张,上面一团团墨迹,朦胧一片。其他的人和事,也如放置于室外的石块,被风雨侵蚀。
白翊以完美的成绩通过了妖族的隐匿测试,被允许前往人间,临走前,他教会贺锦君,让她隐藏身上的白虎气息,带上了她。
人间繁华如梦似幻,不是天外客可想。
他们逛了街,还在路边吆喝的画师那裏画了一张二人肖像,接着去全城最大的酒楼吃饭。
贺锦君知道任务没完成前,她没死在妖族前,绝无可能离开。可是她站在酒楼的雅间中,望着楼下熙熙攘攘人群一会后,仍是回过头问:“我能回人间吗?”
“不能。”白翊很疑惑她会问出这个问题,“锦君,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如果我想回去呢?”
“我就吃了你。”他说。
透过人脸,贺锦君看到一只白虎张开血盆大口。
停停又走走,一年覆一年,窗外的树茂密了又被修剪。
这些时间裏,有一年贺锦君被无尽的孤独打败,接连多日都神情恍惚,不知所云。白翊见她如此,大发善心把屠苗苗拎回来陪她做伴。
后面的故事就和系统讲述的一样,妖王旧伤发作,妖心浮动,权利交接的动荡之际,反叛妖修为报覆白翊,劫走贺锦君,杀死后抛入河中。
白翊去那裏找了她,什么都没找到。他不肯相信贺锦君就这么死了,纵身一跃跳下。河水奔流不息,入水瞬间寒意刺骨,像被人蒙头打了一巴掌,白翊不得不睁开眼面对现实。
第一个任务完成,贺锦君接收到来自系统给予的灵力,加上她在妖族这些年的修炼,一举结丹,境界飙升到金丹期。
感受着充沛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加之离开妖族的喜悦,贺锦君在阆州大吃大喝,纵情享乐,大肆购物。
在妖族裏,依靠白翊给的东西,贺锦君积累了一笔灵石,用这笔灵石打造了一个储物灵器。
她的要求是小巧,方便携带,不起眼,选来选去,挑中耳钉的款式。做好后戴在耳朵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心中非常满意。
这下就算后面的任务中,要扮演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戴着这耳钉也不会有人註意。
她肆意玩了一周,有天下午路过阆州的练武场,跃跃欲试,进入其中,找人切磋。
她很谨慎,自知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只能依靠灵力取胜,只找了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却没想到金丹和筑基的境界差异之下,依旧惨败。
比武臺上,对手红光满脸,连声道承让承让。贺锦君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恭喜,狼狈地匆匆离开。
“为什么会这样!”贺锦君在路上不可置信,“不是说每个境界间有巨大的鸿沟吗!我怎么还打不过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系统说的很不留情面:“这是因为那人的灵力是自己修炼出来的,你的灵力有一半都是源自我。”
贺锦君这一天都极其沈默,到了晚上,她趴在客栈的床上一动不动,然后又开门飞到房顶上,对着月亮发了会呆,把头埋在膝间。
系统发现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她抬起脸,上面满是泪痕,泪水涟涟如珠,仍不断沿着脸庞下坠,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镇定,“别和我说话,我在痛恨自己的软弱。”
如今贺锦君再想起这些旧事,已经很难拾起当年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听到系统说灵力源自于它时的无地自容。
从石屋出来,贺锦君没像白翊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反覆多次地进入,细致观察。渐渐的,面对钢铁巨人,她愈加轻松,虽然因灵力被压制无法真正打败它,但也不再会被它伤到。
更重要的是,贺锦君几次观察,见钢铁巨人离开原本的位置时,发现那处隐隐约约有凹陷。然而石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楚,每当贺锦君想冲过去,钢铁巨人就会猛然大跨步阻拦她。
那裏到底有什么?会不会和青玉珠子有关?
白翊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必然不是直接对修士起作用,可妖兽争抢,难道是开启什么东西的关窍?
贺锦君沈吟着回到人修营地,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对石屋和石屋内的东西产生极大好奇,在房间内的大床上躺着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做。
既然自己一个人引不来钢铁巨人,不如试着多找几个人?
说干就干,贺锦君从床上蹭起来,找到舒孟焦所居住的房间,敲了敲门。
人修在秘境自由探索,贺锦君做好了舒孟焦不在的准备,打算她若不在,就找楼下有没有书墨阁的其他弟子,要一张通讯符,没想到门一下子开了。
舒孟焦,水明香,南思安,空明大师,归宁,坤灯仙,童冰灯……几乎门派大能都在裏面,齐齐把目光投向贺锦君。
贺锦君乍一见这么多人,顿时脚步停驻,“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舒孟焦摇头道:“不,贺道友,你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