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一口应下,和蛛碧回到妖修队伍。
有了刚刚来的这些人,贺锦君莫名其妙变成了打卡景点。身边围上了一堆人,都是笑脸,恭敬又不乏亲热地找话题和她交谈。
眼看连尔涯都脚步一动,就要往她那边走。她果断带上系统,挥手道:“各位珍重,我先走一步。”
两人飞进光柱迎面而来一层水汽,进入了浓雾一般,视线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紧接着眼前倏然一亮,脚踩到了实处。
还是那片黄色的土地,杂草不生,没有树木,视线能一直看到地面与天相接的尽头。有少数人三三两两分散开,应该是在等还未离开的亲友。
“锦君!”
一道白色的身影伴随少女的呼唤奔向贺锦君,似弹射的炮弹,带着极大的冲击力扑到贺锦君怀裏。
晒过阳光的青草味轻柔地包裹住贺锦君,屠苗苗在她肩上蹭蹭,半个身子挂在她身上,仰起脸撒娇说:“我听说其他妖修说你想见我。”
贺锦君:“我——”
“我好想你啊。”屠苗苗挽住她的手,怀念道:“好想再听你讲故事,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睡觉嘛,好不好?”
少女声音清脆,是贺锦君熟悉的腔调,贺锦君几乎看到她的兔子耳朵在摇啊摇,心中一软,刚要开口,屠苗苗的眼睛一下瞪大。这时她才发现贺锦君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男人,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屠苗苗看看贺锦君,再看看系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锦君,这个人是谁?!”
好问题。
跟随贺锦君脚步从秘境出来的白翊如此想到,不动声色地对屠苗苗投去一个讚许的目光。
包括一起出来的南思安、尔涯等人,表面上一动不动,实际上都竖起了耳朵,一时之间,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从一开始,大家就对贺锦君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如此强大,大乘期,修为的顶端,能和魔尊打得有来有回,还隐站上风,但以前从竟未听过她的存在,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横空出世。
尔涯对她的不一般是摆在了明面上的。南思安对她有多亲近,有眼睛的人也能看出来。还有人遇到过,妖王白翊每隔几天就派蛛碧去问贺锦君想不想见他,可能也是有几分交情。
更何况,进秘境之前没有系统这个人,他又是如何出现的?要知道秘境受规则限制,没有人——也没有妖,能在关闭的秘境裏活下去。
难道他不是人?可他又和人一般无二。
听到屠苗苗的问题,贺锦君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这个说法当然没有问题,无法挑剔。
朋友。
爱的人过去是朋友,恨的人过去可能也是朋友,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说不定某日也会成为朋友。
前提是系统没有说话。
在贺锦君开口的同时,他回答了屠苗苗的问题,神态是和贺锦君一样的自然,“我是她的宠物。”
沈默。
只能沈默。
屠苗苗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你,我,她……你们……”
贺锦君保持镇定,镇定到脸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道:“他乱说的。我们是朋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贺锦君如离弦之箭,几乎是瞬间消失的,甚至还没忘记带上系统。
一口气飞出阆州,飞了一刻钟,贺锦君的尴尬都没能消下去。她找个空无一人的地方落地,用神识探查附近,方圆百裏内,只有动物,没有一个能说话的家伙。
很流畅地做完这一切,贺锦君更加流畅地蹲下,两眼无神,刚来的场面在脑海裏挥之不去,仍然尴尬得想钻进洞裏:“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你说故意的还是有心的!”
系统不解道:“你以前就是说我是宠物。”
贺锦君一楞,集中精神回想,在大脑深处翻出一个画面。
她浑身是伤,躺在山洞裏,系统什么也帮不了,问系统问题,回答也是我不知道或者我忘了这几个字。她一怒之下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个企鹅宠物!
说完这句,贺锦君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她给系统道了歉,说我不该这么说你。
贺锦君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百年后能翻出来给她一击。
地面上青草的芬香一点点染上贺锦君的衣衫,她换了个姿势,坐在了草地上。软软的触感,很快有潮湿的冷意浸透她的衣服,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草地上有水珠。
“对不起。”她又一次道歉,“我那个时候不应该这么说你,你不是宠物,你是我的朋友。”
系统说:“我不生气。我可以当你的宠物。”
贺锦君看着他,他的双眸像溪水一样清澈,“如果你还是过去的样子,你可以当宠物,但你现在已经是人了,你不会是任何一个人的宠物。”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的。”贺锦君轻轻道,“慢慢的,你就懂了。”
这件事到此,就算彻底结束。
贺锦君和系统重返阆州,去找青鸾。
进秘境前委托青鸾做的事已经办好,青鸾带领贺锦君来到距离阆州不远处的一座山,告诉她,此山名为重罗山,这一整座山,现在都属于她。
山顶上伫立一个宫殿,雕了花的栏桿摸上去有些硌手,俯瞰下方,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各类设施齐全,有藏书室,练武场等地方,还有一座大花园,一进门,就见万紫千红。
贺锦君很满意。
她在修炼室内打坐修炼,系统也在身边。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候,她忽然思绪发散。也许是因为今天下午她回忆起了过去,连带着与之相近的另一些过往,也钻进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