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君试图讲道理，“我们不去逛街，我的衣服够多了。”
衣柜裏积攒的衣服，长的短的，华丽的普通的，各种颜色的，每天穿一件都要穿好几年。
“衣柜裏还有很多没穿过的新衣服，你再买，更穿不了。”
尔涯耳朵听进去，从善如流：“你说的对，我们不买衣服。”
贺锦君松了口气。尔涯便立刻说：“我们去做首饰。”
这不是首饰的问题！贺锦君在心裏咆哮。“我的首饰也很多了！”
“鞋袜。”
“我……”她看到尔涯眼裏的促狭，“你为什么非要逛街？”
对面传过来的声音依旧柔和，贺锦君却从中听出冷酷的无情。
“因为有趣。”
一瞬间，贺锦君回到她第一次杀人的那天，她倒在地上，尔涯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狼狈。她像是猝不及防被人痛击，脸上所有表情都消隐了，如同戴了个木刻的面具，顺从地握住尔涯的手。
这一天对贺锦君而言是浪费。时间消耗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进入一家一家成衣店，戴一只又一只款式各异闪闪发光的耳环。店家都是没见过尔涯的魔修，修为不高，判断不出尔涯的身份，全都惊嘆于他如天人般的容颜。
尔涯一直和贺锦君十指相扣，眼神缱绻，松开的那些空闲意味着要么贺锦君在换衣服，要么他在把耳钩细心穿过她的耳洞。
不止一个老板羡慕道：“您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贺锦君抚着新耳环上的储物耳钉，扯了扯嘴角。尔涯笑而不语，临走前特意给了更多的灵石。
回去的云舟上，贺锦君靠着椅背闭眼休息，出去逛一圈，比她连续三天不睡觉修炼看书还要累。尔涯精神奕奕，用灵力控制云舟，分出心思来问她喜欢新衣服吗？
头上华冠沈重，黄金项链垂在胸前，她抚了抚宽大的袖口，说：“不喜欢。”
贺锦君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扒掉这层华丽的外皮。
云舟一落地，贺锦君冲进房间换上轻便易行走的衣衫，尔涯慢悠悠走进来，帮她摘下手上的玉镯。
她任凭尔涯在她身上动作，把所有配饰塞进妆奁，妆奁上的八角有点像八卦阵，她一下想起尔涯曾说他用于困住三眼蛇羚怪却不小心被自己闯进的阵法，从镜中斜斜地看尔涯，“我想学阵法。”
尔涯摩挲她的耳垂，道了声好。
有时贺锦君必须承认，尔涯着实厉害，几乎能用全才来形容。她对他容忍度逐渐提高的最大原因就是，他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比如阵法一道，仅仅点拨几句，她的思路豁然开朗，就可仿照着布下一模一样的阵。
尔涯讚道：“并非我厉害，是你聪慧。”
系统也夸道：“锦君，你是修炼的天才，假以时日，你必将超过尔涯。”
贺锦君的进步可谓一日千裏，体内灵力愈是浓厚，愈发觉得过去浪费了太多光阴。她居然把时间浪费在很多无意义的事情上。修炼原来是这么一件充满乐趣的事，她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能吸收的知识，大量阅读和抄录书籍，在练武场上挥剑，挥到手臂酸疼，虎口起茧。
“变有力了。”尔涯躺着把玩她的手，评价道。
花园裏为大婚准备的花雕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最清闲的春季过去，尔涯进入多雨和多事的夏天。宣桐县突遇洪水，尔涯匆匆赶去平定水患，讨伐作乱的妖兽。他一走，贺锦君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布阵、画符、练剑……魔宫本就黑暗，贺锦君这下更是不分日夜，无时无刻不在修炼。特意来找她聊姬烨殊的陆望云见她这样用功，观察一眼，道：“你周身气息不稳，可能要突破境界了，註意劳逸结合。”
贺锦君正在画风止符，盯着符纸上没能一次性画完的一角，随口道：“我画完就休息。”
陆望云见状，只得带着一肚子的姬烨殊故事离开。
“再见。”她头也不抬，苦苦思索这一角该如何完善。
不似过去所画的照明符或唤雷符——前者是辅助性符咒，后者为攻击性——风止符的功效是平定纷乱的灵力，如同让狂风静止那般，画法和灵力要求都极高。
算上这天，进度已经卡了三天。面前一大堆报废的符纸，堆积成山，笔桿顶着下巴，陷出个坑她都恍然未觉，仍在冥思苦想，还有什么法子没试过。
尝试过多灌註灵力，前面顺畅，就是最后会断开。小心再小心地画，依旧是最后的地方，好似那裏有个小洞，灵力一过去就会卡住。右手画不出来换左手，两只手都是一样的结果。还试过从名字入手，风止，去风裏画？
半夜搬桌椅到室外画符，微风中，符纸发着白光，结果一如既往。
贺锦君翻了很多书，书中只写风止符不好画，况且符咒的技巧总是师门传承，又不像现代教程一个比一个多，怎会写在书中给外人看。
风止……非攻击符咒……她想。别的符咒是最大限度地发挥灵力，去爆炸去喷火去和对面互殴，风止符是反着来的……等等！
贺锦君灵光一闪，拿了张新的符纸，反其道而行，倒过来画。
灵力先註入容易断开的地方，再反过来逆着画所有的图案，贺锦君全神贯註，几乎没怎么眨眼睛，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符咒上亮光一闪，凝固的墨痕似有呼吸。
成了啊！
贺锦君站起来激动地走了两圈，难掩心中愉悦。就在此时，眼前泛起白光，双腿一软，晕眩感猛烈传来。
贺锦君醒来，头脑发晕，眼前发白，几乎过了一刻钟，她才看清自己躺在宫殿的床上，上面垂着薄如蝉翼的淡红色轻纱，室内四角点着极为明亮的灯，那光透过轻纱，投下绰约多姿的影。
她又眨了眨眼，看到坐在床前的尔涯，心神不由得为之一颤。
尔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贺锦君与他对上目光，那裏面有兴奋，有满足，还有溢满的趣味，不知怎地全化成一只手，攥住贺锦君的心臟。
过去没有一刻，尔涯比此时更俊美。
“锦君。”尔涯温柔握住她无力的双手，语气十分喜悦，贺锦君呆呆地望着他，竟忽觉惶恐。
“你怀孕了。”
与此同时——
“你没有！”
心底响起的声音像迷雾中的指引钟声，系统大喊，“锦君！你没有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