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贺锦君立刻就想飞到天上,近距离观察接触一下这条河,看看它究竟是如何产生的。但理智告诉她,这么飞上去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任由地面的妖兽攻击。况且天之高,是修士所不能触碰的,唯有成仙之人或妖兽才有能接触。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收回视线迈动脚步。走了两步,忽觉不对劲,周围好像太安静了些,还有被什么东西窥探的感觉。贺锦君眼皮跳了起来,她放缓呼吸,打起十二分精神,假装无意地回头望。
什么东西!
头皮瞬间发麻,贺锦君咬紧下唇,压抑到嘴边的尖叫,若无其事回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前行。
“看到,你了,我。”人首的蜥蜴张嘴,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半张脸都被嘴割开,牙齿又尖又密又小,裏面竟有四排牙齿,“你,看起来,好吃。”
我不好吃!!
贺锦君心裏大骂一声,飞奔起来。
醒来之后她一直註意四周,探视有无生物在附近,就是怕突然遇到什么东西。盘曲的蛇、劳作的蚂蚁、树上结网的蜘蛛,她一一避开,不去惊动。要不是直觉,她根本发现不了这个没怎么刻意隐藏的蜥蜴。
知道回头突然看到一个在地上爬的人头蜥蜴有多恐怖吗!回去之后都能免疫一切鬼屋和恐怖片了!!
贺锦君狂奔,蜥蜴跟着狂奔,轻而易举从她头顶越过,跳在她前面,继续咧嘴大笑:“你,让我吃。”
“不。”贺锦君捏紧破妄,“我不让你吃。”
下一秒,凌厉风声响起,蜥蜴扑到身前,张嘴就要撕咬!
噌!破妄出鞘!
剑光雪白,反射在蜥蜴黄色眼睛裏,他头向后一仰,以难以看清的敏捷躲开剑尖,还有心思控制尾巴,击中贺锦君腿部。
大力来袭,贺锦君身形不稳,摇晃一下,但眼也不眨,左手飞快取出符咒,双脚猛然发力,后退数米,灌註灵力于符咒上掷出。
一声惨叫,“啊——”
霎时浓烟冲天而起。只见滚滚黑烟中,人头蜥蜴伏地,发狂而来,力道和速度比之方才高了不知几倍。猝不及防被符咒击中吃痛,蜥蜴收起痴傻笑容,浑浊眼球裏燃起熊熊怒火,势要杀掉眼前的人。
嘭嘭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时不时传来的一人一兽的痛呼和嚎叫,灵力波及至周边的树木,粗壮树干多出平整的缺口,轰隆隆倒了一地,沼泽的泥土四溅飞散。
一开始,在蜥蜴未熟悉贺锦君招数的时候,她还能勉强抵挡一二,只是手臂震得发麻,偶尔被击中的胳膊和腿几乎要动不了。她不知道这个蜥蜴在轻盈的同时还能保持大力,她知道蜥蜴眼睛很脆弱,可他护得严严实实,就像没有弱点一般,与她不同,她感觉自己在蜥蜴面前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观战的系统看得着急,知道她要集中精力不能分心,一直保持沈默,竭力想办法。贺锦君一直深呼吸,保持冷静,此刻的她比过去进步太多,至少打得有来有往。蜥蜴见优势在我,笑容重回脸上,道:“别,反抗。让我,吃你。”
贺锦君严肃冷漠,心裏却大骂你是不是有病。
从说话的腔调到表情,这个蜥蜴都不似过去在万山之森、浮悬之空遇到的妖兽。那些妖兽虽然各有不同,但语言总是能流畅表达的,表情也比较正常,与常妖兽无异。且它们的外观都较为正常,混血程度相较于蜥蜴不算高,基本上都能一眼看出是何种血脉,然而这个蜥蜴,贺锦君还真看不出来。
“唔!”
贺锦君闷哼一声,冷汗涔涔,看一眼胳膊,那血肉模糊,突兀地少了一块肉。
正对面的蜥蜴口中咀嚼,陶醉回味。
打到最后,贺锦君新换的外套几乎成了血衣,浑身上下都是细碎的伤痕,喉间腥甜,点点猩红落于衣摆,维持不住一直站在空中,踩在沼泽上。
为什么蜥蜴与她同样踩在沼泽上,却能保持平衡?为什么蜥蜴不发出任何声音?为什么蜥蜴总是耳朵先动,眼睛再看?
贺锦君不再犹豫,闪电般三张雷电符甩出。对于符咒,蜥蜴吃过一次亏,有了经验,就绝不会吃第二次,符咒威力大,纵然杀不死,也会造成身体的痛楚。面对飞来的符咒,蜥蜴轻而易举地躲开。
但贺锦君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他,瞄准的是他脚下的沼泽。
砰!!泥浆四溅!
此时此刻,系统插空大喊:“弱点是眼睛!视力不好!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动!!”
贺锦君心道:“知道!!”
泥浆溅起,宛如海啸时分的大浪,形成一堵隔绝双方的墻。趁此机会,贺锦君果断躺倒,任由泥浆落下覆盖全身,屏住呼吸,不发出一丝动静。
我能杀了他。贺锦君眼神坚定。我一定会胜利,我一定比他更强。
待得重归平静,蜥蜴果然失去贺锦君的踪迹。他收敛神色,警惕、慎重地慢步前行,前肢已经踩在贺锦君腿上。但贺锦君察觉不到他的重量,看来他在沼泽中生存用了相同的办法防止下陷——不与地面接触。
更近了,他的眼睛,黄色的,浑浊的,如同老旧用了多年的电灯泡,积灰甚多,已经贴近贺锦君的胸膛。她跳动的心臟,就在蜥蜴的爪下。
我一定比你强,我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回家,才有机会找尔涯报仇。
怀揣这样的信念,贺锦君孤註一掷,决绝挥出!
破妄斩破空气,随之而来的还有微不可闻地穿透血肉的声音。从眼睛刺破头颅,直至穿过头骨,除了最后一步有些阻力之外,一切超乎想象的顺畅。破妄轻而易举,切瓜砍菜般切碎蜥蜴的大脑,贺锦君猛地发力,斜斜往下一划,坚硬鳞片包裹的身体似一堵陈年的墻,轰然倒塌。
“咯……咯……”他的喉咙裏发出最后的声音,不动了。
猩红占据视线,奇异的,她一点也不想呕吐。她牢牢握住破妄,手指僵得像有谁要来用力掰开夺走一样,身体脱力倒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古怪,迷惘中夹杂疑惑的喜悦。她说话了,连声音都因此而奇怪,不像是从喉咙裏发出,反倒似离唇部很遥远的位置震动而来:“原来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