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之域4
贺锦君话语中的痛苦感染临枫，他的情绪也低落下来，卸了力，任凭尾巴随潮水起伏。
临枫说：“我也想回家。”
他不知从哪裏变出一个大气泡，钻进去，从水裏飘到岸上，一起坐下。气泡看起来脆弱一击就碎，实则还挺牢固地贴在石头上。
贺锦君的註意力被吸引过去，问：“这是什么？”
“气泡，能海中妖兽上岸，岸上妖兽下海。”临枫说，“我们泉先族的得意发明。能让所有妖兽游览无尽之海。海裏很美，不同的地方会发出不同的颜色。各式各样的鱼群会从我身边穿过，还能看到巨大的珊瑚丛。”
“听起来真好。”
“非常好。天气好的时候，海水就是无比漂亮的蓝色，比天空更蓝。”
“看得到天？”贺锦君插了一句。她还记得，浮悬之空几乎连地面都看不到。
“看得到，但是摸不到，也游不出水面。无论怎么游，无论空气怎么看起来触手可及，都会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临枫状若轻松地摆了摆手，“也多亏了灵力暴动，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无尽之海，看到海以外的世界。”
贺锦君问道：“过去——很早以前，出现过灵力暴动吗？”
“没有。”临枫给出肯定的回答，“繁芜之域有各种各样的灾难不假，但从来没有过灵力暴动，是近几百年才有的。”
她们在海边一直坐到天亮，看天际泛起粉色，升起朝霞。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充满雾气的传送阵始终没有出现。贺锦君确信自己没有走过重覆的路线，每天见到的都是不一样的，繁芜之域裏的海究竟有多大？
临枫的身体维持在着半好不好的状态，最近几次很不巧地都碰到海裏的妖兽。一番打斗下来，更显得虚弱。并且临枫感知到这片海域中，可怖的气息不少。贺锦君隐匿气息，前去探查，并未见到雾气出现，因此人鱼一商量，决定暂时上岸，以此避开那些妖兽。
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贺锦君和钻进气泡的临枫就在山和海中间前进。
走到一半时，见有一座山显得格格不入。
它一半有成荫的绿树，溪流和普通的小动物在裏面奔跑跳跃，可另一边像是被谁硬生生削掉半，陡然间变成悬崖，悬崖下是葱郁的草坪。
贺锦君察觉到裏面有阵法存在。
溯源之地的妖兽少用阵法符咒，连武器都用得不多，这样的阵法，几乎只能肯定是出自人之手。
贺锦君瞬间想到上一任魔尊，神秘消失的姬烨殊。既然姬烨殊进入溯源之地，这裏会不会是她的手笔？
她让临枫停下，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纠结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只是姬烨殊喜怒不定，若是贸然进入，只怕引得她不快，带来杀身之祸。
临枫道：“我有方法。”
他拔下鱼尾边缘的一块鳞片，鳞片落到地裏，一溜烟就跑走了。
“它能暂时成为我的眼睛。”临枫解释道。
片刻，临枫对贺锦君说：“裏面没有妖兽，也没有人。”
贺锦君道：“我们去看一眼吧。”
阵法是防御和提示两功能都有，这种类型贺锦君在魔宫的藏书阁见过，花了四五天功夫从内部破解开，后面把它恢覆还能继续用。
裏面布置得好似人界，花园、草地、湖泊，还有个小巧精致的阁楼。花园早无人打理，奇花异草，不论再怎么名贵，也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热热闹闹地盛放。草地踩上去很柔软，已长到过膝，闻起来有股清香。
推开阁楼的门，阳光照射进来，映出满屋的灰尘。贺锦君在储物耳钉裏翻找，找出一张用于除尘的符咒，简单清理了那些尘埃。
一楼有客厅、书房、杂物间等，二楼就是两间卧室。裏面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带走了，除了些家具以外，剩下的都是零零散散的首饰、书籍、床单等。
贺锦君在其中一间卧室的衣柜裏，翻到了几件衣服，衣服明显都是女人的，且有两个尺码，一个人更高更壮一些，另一个人更矮一些。每一件的衣领处，都绣有一个小小的姬字。
她拿着衣服发神，临枫看她的神情，问：“你认识？”
“我听说过她的事迹。”贺锦君放下衣服，“知道她也在溯源之地，没想到，还能有缘找到她的踪迹。”
“你们都是人，你要去找她吗？”
“不找。又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我也不知她真实性格。”
“人居然不会相互认识？”临枫惊讶道，“我认识族中的每一个泉先，就算是混血的我也认识。”
“因为人太多了，分散在大江南北，没有人能认识所有的人。倒是有可能所有人认识同一个人。”
“这是所有人都认识的人吗？”
贺锦君道：“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