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向尔涯磕头道谢,尔涯不理会其他人,对幸仪问怎么想到向我求助的?
幸仪尚且年幼,很机灵,说话不再磕绊,口齿清晰流利:“如果不向仙人求助,我们就会死,如果仙人是坏人,一样会死。结局都是一样的,不如试一试,说不定就活下来了。仙人大恩,我们都记在了心裏,如果仙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一定为仙人完成!”
尔涯听了,轻轻笑了笑,道:“你有灵根,想不想学习修行之道?”
于是幸仪在家人墓碑前祭拜过,随他回了魔宫。她在魔宫中见到满屋子的女人画像,听说了贺锦君的故事,也知道是她杀了自己的先祖幸秀。
没过多久,引气入体后,尔涯找到她,问:“你想要报答我吗?”
死亡曾离幸仪一步之遥,如果不是尔涯,她还有村裏的所有人都会死在灵力暴动裏面。这段时间她学了不少成语,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而后被她派去了人界,命她参加太初门的大选,成为魔界的卧底。
幸仪一开始是真心想报答尔涯的。也许是因为幸秀的丈夫是当过教书先生,家裏有几册话本流传下来。她有时就缠着母亲给她念裏面的故事,故事裏总有刀光剑影,情爱血仇。主角快意恩仇,侠义人间,总是激起幸仪无限的向往。
她时常幻想自己就是故事裏的人物,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侠士。
可为什么,杀她先祖的人并非是坏人?救她的人,也绝称不上好人?
她不愿意打开阵法把魔修放进太初门,因为这样必然会导致其他一些无关的人的死亡。幸仪想要报答尔涯,只是想牺牲自己的生命,并不想害死别人。
但是面前的人,尔涯手下的高阶魔修之一,已容不得她做选择。
身体不受控制,来到太初门的阵法前,她是门下弟子,她要进出,阵法自动打开,其余魔修也跟着她的动作,潜进了太初门。
幸仪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讲的故事,无所不能的主角会解决旅途中的一切困难,她们也会遇到和她一样的难题吗?如果是她们,会怎么做呢?
魔修攻进来的那一刻,她忽然希望时间倒流,自己能与父母一起死在灵力暴动裏。死在那个时候,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是幸仪用尽力气把剑插进丹田后,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的理念,她的纠结,她的痛苦,只归结于尔涯的短短几句话。
贺锦君听完尔涯的叙述,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火一样在心臟裏燃烧,脸上失去表情,空白一片,如同带了个木头做的粗糙面具。喉咙被堵住一样干涩,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剑光好似在云层中穿梭的闪电,碰撞间爆发巨大动响。四周废墟被狂风吹得灰尘乱飞,简直像一场灰色的大雨。贺锦君满眼只有尔涯,下手狠辣无比,灵力于空中碰撞,破空声不绝于耳。尔涯率先飞到空中,贺锦君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追出去。
“锦君,你又进步了。比之上次,要强大不少。”尔涯往后仰,破妄贴着他的脸堪堪扫过,“不过,你现在还杀不死我,我现在也不想和你打。你就不好奇,魔宫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贺锦君紧随其上,灵力灌註破妄之中,上面已发出淡淡的金光。“有什么可好奇的!不就是因为灵力暴动吗!”
“灵力暴动已在人界出现,怎么就并未如魔宫一般死去?连最常见的杂草都不能生长?”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魔宫和溯源之地相连!”
“非也非也。”尔涯手中出现一柄折扇,挡住劈下来的破妄,“魔宫曾有通道,连接溯源之地和万名大陆,因此偶尔会有妖兽出现,可现在通道被灵力摧毁了,狂暴的灵力无休止地在这裏肆虐,故而,再无生命气息。”
贺锦君动作稍微停了些,道:“照你的意思,溯源之地以后就与万名大陆隔绝开来?再无互通?”
尔涯道:“有这种可能。”
“也有另外的可能,比如,两地以后就此重合。是不是?”
尔涯笑道:“你说得对。”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溯源之地的妖兽出来,必定会和妖修联合攻击人类。到那时,人修和魔修更应该团结,而不是内部先自我消耗。”
可是锦君,你想过没有?”尔涯话锋一转,语气更兴奋了些,“还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灵力暴动的作用下,一切生物都会死去。”他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裏面,“以后就没有人了,不分人修魔修。说不定我们还会死在一起,躺在同一个深坑裏。我猜,那一天不远了。我真期待啊!期待看到世界的尽头,看到所有人的末路。”
听到这些疯狂的话,贺锦君反而完全冷静下来,她离了尔涯有三尺距离,像远离一个精神变态的疯子。
她下了结论:“所以不论魔界子民需不需要新的土地生活,无论有没有灵力暴动,你为了你的乐子,都会开战。”
“是。”尔涯展颜一笑,从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