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抬头对贺锦君点头示意,回了馆中,沈从跟随其后。
贺锦君对她挥挥手,仍然坐在原处。
这时,她忽然发现花丛有一处颜色不对,看起来颜色有些浅。过去仔细查看,贺锦君翻出几颗浅灰色的石头,面色一下凝重起来。
傍晚众人一处时,贺锦君对大家展示石头,说:“这是我下午在馆内发现的。”
水明香面无表情道:“又要来了。”
灵力暴动发生前,附近必定会出现此等石头,是大地被灵力打碎后重组的痕迹。
“诸位,我想到一个法子。”归宁脸上失去血色,说话速度很慢,“或许能重创魔修。”
归宁的徒弟乐沛云最近觉得不太对劲。
因魔修进攻,不春道馆上上下下都在准备搬迁,她也在加紧时间收拾东西。没几天,不春道馆就跟搬空了一样,走得走跑得跑,现在只剩数十人。
这本该很正常,但是乐沛云发现,除了这些事之外,归宁还在道馆各个地方布置新的阵法。
乐沛云大课上认真听讲,虽在阵法一道上不算精通,也能看得出来,那些阵法并非防御,而是破坏。她心裏嘀咕,和师弟李泽秋一同讨论,始终没想明白这是为何。
到乐沛云那一批人撤退那天,不春道馆已经空空荡荡,死气沈沈,看不出之前的半分活力。门派长老,还有其他前来支援的修士,比如水明香,跟着护送这一批人离开。
水明香正在和水明行道别,他要留下来与贺锦君、归宁、沈从一同留到最后。
“早点回来。”水明香对水明行说,
“我会的。”
“註意安全。”
水明行对她点头,微笑说:“我会的。”
水明香汇入大部队,转头看了一眼水明行。他长身玉立,背影也是那么好看,头发垂在脑后,整个人舒展,挺拔,好像能面对世间的一切不幸之事,能阻拦一切袭来的风雨。
就像她小时候,水明行对她的保护一样。
乐沛云也跟着回头,归宁也是背对,面向魔修的方向。
她是不春道馆的馆主。乐沛云心想,她会保护不春道馆。
馆内空空如也,昔日热闹不覆,纵使山花依旧烂漫,眼中美景,耳边寂静,只显凄凉。
离开之前,四人并肩而立,从高处俯瞰下方,看得到漫山遍野的春花,也看得到对面魔修所驻扎的营地。
归宁对沈从感慨道:“过往这个时节,本是举行春日宴的最好时候。我记得战争未开始前,你曾来过品尝百花所酿造的酒。你说甜味过重,若是还有下次,莫要放太多糖。”接着又笑着问贺锦君和水明行,“道友对百花酿可有兴趣?我这裏还有一瓶未开封的酒,本想后面做完后对比味道,谁知出了这等事,不如现在一起喝了,不负眼前春光。”
她从储物带中取出一瓶酒,颜色如琥珀,打开,悠长的花香飘在空气中。归宁倒进四个杯子裏,递给她们。
沈从先是喝了一小口,然后一饮而尽,把杯子清洗了还给归宁,道:“仍是很甜。”
这是不再喝第二杯的意思。
贺锦君啜饮,入口清甜,口感香醇,酒液从喉咙滑进胃裏,激起一丝热意。
水明行轻嗅,摇动酒液,讚道:“极好。”
“前辈以为如何?”归宁问。
“很不错。”贺锦君再倒一杯,
归宁笑道:“若能挺过此劫,日后的春日宴我必定年年邀请前辈前来品鉴美酒。”
贺锦君和归宁一同把这瓶酒分完。她留了一点,打算带回去给系统尝尝。
许是喝了点酒,许是马上就要离开不春道馆,归宁的话变得尤其多,追忆往昔,提到乐沛云、李泽秋这些弟子,也不知等她们回来见到——
归宁一下停住,转而提起和沈从相识多年,就没见他的表情波动过,第一次见面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从未变过。又感谢贺锦君,在这危难关头伸出援手前来帮助,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
说着说着,归宁摇晃酒杯,忽然埋头看杯中起伏的澄黄色液体,眼睛裏有隐隐水光。
贺锦君有心安慰,话到嘴边,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很快,后方发来消息,示意一切准备就绪,可以撤离。归宁扫视一圈,将附近一一看过,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张符咒,停滞一下,随后将灵力灌註其中。
符咒如离弦之箭飞出,直直投进不远处的魔修营地。
“轰!”
剎那间泥土飞溅,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
千年基业骤然化作尘土,不论是美轮美奂的花园、精心培育的植物,还是住过无数弟子的房屋阁楼、承载回忆的墻壁砖石,此刻统统付之一炬。
这不是归宁建立的,是一代一代人经过努力建立而成的。她从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任的掌门,此刻心下有些茫然。待她死后,去了冥府,如何与先辈交代?
不等笼罩不春道馆的烟尘散去,归宁就收回了目光,她镇定自若地说:“我们走吧。”却有一滴泪自腮边流过。
四人飞出不远,刚离开灰尘弥漫的空气,贺锦君身形一顿,“等下!”
她手腕一翻,握住破妄一剑斩下,斩断迎面而来的不详黑气,道:“小心,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