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人魔大战战后七二四年时,魔界人间泾渭分明,不可往来。
纵使在魔界,也会有普通人,纵使生活艰辛,生命也顽强如野草,斩不断烧不尽。他们往往生活在魔气稀微的区域,一般是荒山野岭,如此才能远离魔修。人们慢慢汇集起来,形成村落,再形成城镇。
魔界的中心是魔宫,那裏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代代魔尊生活于此,尔涯也不例外。
距离魔宫遥远、接近人魔屏障的地方有一个小镇,小镇再下面有一个贫困村庄,贺锦君所代替的人就生活在那裏。
那个女孩的运气不好,她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某一日,她进山林中采药想换钱,却失足跌落,头磕在石头上,就这么死了。
贺锦君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具已经有腐烂迹象的尸体,只知道她是那个女孩,却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她的眼睛紧闭,明明是死亡,表情却如此宁静安详。
恍惚间,如同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尸体。
看着呆呆站立的贺锦君,系统提醒道:“宿主,这次和上次是不一样的。妖王需要一个人修,可魔尊不一定。一旦参与,就不知道会发生何事,可能耗费多年任务失败,也可能当场死亡。我只有一副身体,你若死了,只能覆活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贺锦君砍了树做棺椁,为她修建坟墓,把她埋在了一颗树下,又往她的坟前插了一朵野花。
那一刻,脑海裏闪过车祸时的鲜血和哭嚎,她轻轻道:“准备好了。”
魔界的生活如它的土地一般贫瘠、荒芜,村庄随着太阳的升起和落下进入苏醒和沈睡。外来人的出现最初引起一阵骚动,几日后就再没人关註。身体健壮的村长询问她的来历,贺锦君说了一个遭遇水灾逃难至此的故事,还获得了村裏其他人的同情。
贺锦君入乡随俗,和众人作息一致,只是白天人们劳作和夜裏睡觉时都在修炼。她问了系统,魔气能否被她吸收。系统说清浊同源,魔气和灵气一样,都可以为她所用。
尽管没能回到蓝星,生活方方面面都不便利,但能自由自在地出门,和别人交谈,不用担心遇到厌恶人类的妖修然后惨死,对贺锦君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提升。
夏去秋来,秋走冬至,贺锦君门前那棵树叶子从翠绿到枯黄,飘雪的时节落了满枝头的雪。修行没有屏蔽五感,她听到夜裏枯枝被雪压断的咔擦声,如此清脆。
雪融化,天渐渐明亮起来,太阳升得更早落得更晚。一年的光阴流过,贺锦君去看望死在山崖的女孩。
墓碑前的野花有点眼熟,贺锦君从记忆裏翻出去年同一天折下的一只,感嘆到生命顽强,随手插在土裏也能活下来。这一次,她从附近小心翼翼地移植了一株花过去,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回去之后,贺锦君从隔壁邻居幸秀那裏得知一个消息,魔尊尔涯来边境查看屏障了。
尔涯是如今魔界最强的人,某一年横空出世,打败当时为魔尊之位斗得不可开交的魔修,成为新一任的魔尊。他上任后,极为负责,妖兽作乱、族群暴动,都会亲自出手,凡事亲力亲为,这次也不例外。
屏障巡视工作花了两个月,尔涯途中偶然看到一个人为一个坟种花。
这样的小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但踏上返程的那夜却偶然想了起来,于是他的路线拐了个弯。
村子裏的人对魔尊降临感到恐惧,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他一眼。尔涯不紧不慢,饶有兴趣地从众人身前走过。
贺锦君低下头,只能看见从下摆露出的绣着黑红丝线的鞋。那双鞋走过了她面前,还没让她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停在了她旁边。
一只手出现在贺锦君视线中。
这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力道很轻,却无法阻挡,贺锦君一点点抬起头,露出她苍白的脸颊。
尔涯从贺锦君眼睛裏看到了令他心情舒畅的惊恐,以及藏在惊恐之下的对他容貌的惊艷。他拿出一张手帕,轻柔地为她擦干凈脸上的灰尘,把贺锦君拉起来,声音愉悦:“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