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脚上满是小翅膀
看三七睡着了,摇着铃铛唤来了黑糖包,挠挠它的下巴,让它带我去找任钰,它转着乌溜溜的眼睛,甩甩尾巴,让我猫着腰跟它走。
还是钻过那狗洞,与竹林垂直的另一边方向,走着走着,像进入了个结界,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无风但冷气直透入骨裏,我感到脚底发凉,这路是回也不是往前也不是,我把黑糖包抱在怀裏,感受它的呼吸给我壮胆。
忽然,前方一点光亮朝着我们急促移动,是鬼火吗?近了近了,星辰驱赶了这团浓黑的墨,洋洋洒洒铺开了黎明。
任钰提着亮堂堂的灯,迈着大步疾奔而来,未戴面具。
走到我面前,眼眸裏愠色渐浓,我谄谄咧开嘴角递出个假笑,黑糖包没骨气地跳下溜走了。
他把灯放在地上,为我披上鹤氅,细细系好,”大小姐,你想见我,让玄猫传个话就行,大半夜的,你可知往前走是哪裏“。
我摇了摇头,”没事的,黑糖包在呢,它会保护我的“。
“你可真相信它,再往前就是我跟你说的无名墓园了,不像去小船的路上我都提前清好了路障,说不好遇到凶骨噬魂,抽了你的筋骨。”
他轻轻地揽着我,手半悬在肩上,转着身就要往回走。
我定住不肯回,哀求着“去看看嘛,陪他们聊聊天,给我爹的信送了好几天也没个消息,你是想把玄猫借给我就不管不顾了?“
“当然不是。”他站在我前面蹲下,“上来吧,我背你,这条路崎岖难走,还有蛇鼠出没,别被咬着了。”
我老老实实靠近他的背,膝盖抵在腰间,双手虚虚搭着肩膀上,在我跟他之间撑开了一拳空间,他缓缓站起,“别怕,抓牢一点,小心俩人都摔了”,身体往前微微倾着。
霎那间心弦被撩拨得慌了一拍,索性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俩人无言地走了一段路。
“一个被废的皇后,一个本应该在塞北的将军,你说,话本会怎么写这样子的关系?”用脚拍了拍他。
“是为了百姓,联手拉昏君下龙椅的侠客?”
“还是为了师徒情谊,营救不慎落入冷宫的恩师之女?”
“或是埋了一份仇恨,刚好虽道不同但谋同略?”
他不答,我在他耳边徐徐列着选项,我想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话在嘴边吞了又吞,还是说出口“总不是因为情爱吧,为爱深入险境,那这话本也只能是小姑娘看了。”
依旧没有回应。
来到一间由石块堆砌而成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对木制的春联,兴许是为了驱邪的桃木,推开门,一张木桌一张紧贴着墻壁的床,一眼看完。
屋内也没有椅子,他把我放在床边,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我刚想说我也没有这么重吧,就看到地上有隐隐的血印,这串连着的印子到了他的脚下。
“你脚上流血了?”我看着这啥都没有的屋子,有点束手无策。
“不碍事,刚刚出门得急,忘记撒硫磺在身上,估计是被巴蛇咬了一口”,他嘴巴慢慢没了血色,汗珠也不停往下淌,“没事,涂点药就好了。”
看这个样子没事在哪裏,我扶着他躺在床上,床小得他只能屈着身子,帮他脱下鞋子时他还挣扎着起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一个将军怎么扭扭捏捏的,你忘了我家是将军府,从小我看过的伤员还少吗?”
还真的是巴蛇咬的,在脚踝处,咬痕大且深,唤了黑糖包,交代它溜回我屋裏拿两瓶药,紫色瓶子和蓝色瓶子。
等着的时间,先把毒挤出来,扯了他的腰带绑在伤口上下两侧,挤着挤着,毒还没挤出多少,血倒是漫了整只脚,这样子下去脚可能得废了。
猛地想起这裏是墓地,附近定有见血清,管不了那么多,我提着灯就出门,大概是这裏的冤魂都暗自帮忙,不出几步就找到了见血清,还有刮毒的灯笼草,囫囵拔了几棵便回去,捋了叶子揉成团再压扁贴在伤口上,终于不再汩汩往外冒血。
黑糖包也回来了,铃铛的挂脖绳上挂着两瓶药,看来,三七也醒了,刚刚着实没想到要它怎么把药叼回来,怎么说它也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这是我娘给我特地调配的,她怕我在宫裏防不住那些嫔妃们的手段,万一哪天被下了药被捅了几刀,总能把命保住。
把草药掀开,敷上两层药,这破地方连纱布也没,只能撕下我的裙摆,简单缠了一圈。
可能没那么疼了,任钰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静静睡着。
我让黑糖包带我去打水,又从裙摆上扯了一段当手巾,得了,好好的裙子碎成流苏。
轻轻地擦拭着刚刚被血漫过地方,要不是常跟着家裏的医师给将士们疗伤,怕是闻着这血腥味都受不了。
嗯?怎么脚背上有小翅膀的刺青,歪歪扭扭的,这裏一对那裏一对,那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呢?看样子睡得还蛮沈的,我悄悄脱下他的另一只鞋,咦,这边的小翅膀秀气了一些,再往上,怎么脚踝也有,我卷着他的裤腿,看到一对对的小翅膀沿着小腿骨有序排开,深色浅色不一,有的还多了几根须须,可能力道把握不好撇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