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愈发想大笑,想大叫,这残酷的命运,怎么就挣脱不开了呢?
但是砸了许久,也只是有所松动,未能完全砸开。
她却已经将力量耗尽。
她喘着气,失落地走到若云身边坐下,拼力伸出手想握住她的。
却看到她睁开了双眼,阿玥大喜过望,立刻问道:“若云,你怎么样了?还能撑住吗?”
若云费力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低的:“阿玥,把我带到檐下去吧。”
阿玥立刻道:“不行,外头风雪这么大,太冷了,你承受不住的。”
若云只坚持道:“阿玥,求你了。”
阿玥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颤声道:“好,我答应你。”
破旧的庙门前,两个少女很快便被雪覆了一身,北风呼啸着刮来,裹挟着片片大雪,宛若冰刀。
天空依旧是灰暗沈沈,望不见远处有什么。
阿玥让若云倚着她,她依旧坚持着去握若云的手。
小小的二人在天地之间,渺小如同蝼蚁。
若云嘴角扯过一丝笑容,声音越来越低:“我又像是回到小时候,我阿娘紧握着我的手,那时她把我从阎罗殿堂抢了回来,如今,我们都命悬一线,谁也拉不回谁了。”
阿玥突然感到眼窝内热热的:“没关系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拉着你的。”
若云微微睁开眼,视线已不知飘向何处,看不到天的尽头,只看到成片成片的白,空洞的白,无望的白,那就闭上眼吧,不再去看这些了:“阿玥,谢谢你握着我走了这一路。”
阿玥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恐惧,她发觉自己竟能有热泪汹涌而出,侧头看向若云,见她已像是沈沈睡去,唤她却再也听不了回音。
阿玥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手,甚至指尖沁出血丝也没有察觉,她也低低的,坚定地道:“那就好好睡吧,不用再醒来,不用再受苦了。”
若云被草草地葬在了一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些押解的官兵没有把她丢在乱葬岗中。
很快地,他们这几人中,只剩下了二人。
阿玥此刻也觉得,她这算是幸运吗?算吗?
这么多人死了,到最后,她居然还能活着。
是该感谢自己曾经出逃求生的经历造就了这副好身体吗?
剩下最后二人的时候,那几个押解的官兵或许也是觉得,反正都快死光了,这一路也坚持不到终点了,竟然随她二人如何,他们自此也不管了。
没几天,直接便走散了,互相都不见踪影。
再往北,便是荒漠戈壁,那远处皑皑的雪山起伏延绵,横贯千裏,伫立在她目光的尽头,傲然矗立于天地之间,若神鬼一般引着她继续向前,漫无归宿地往前走,再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归何处,只是总有种想要再见裴朗一面的妄念。
可笑的是,她想着他,便会砸枷号,怨着他,也会砸枷号。
那每一次摔砸,都是她莫名的发洩。
慢慢地,枷号也经不住这一天天地砸。
最终还是裂开了,她发觉身上的衣物早就破了,染上了片片血色,再多流一些,便要成为一袭红衣了。
她又想到那天,自己穿行在玄武大街,倒在尚书府门口的样子了。
如今,又经历一遍了呢……
她苦苦笑着,可笑着笑着,便失力一般地跪在了地上。
她低垂着头缩着肩,慢慢地有了呜咽之声,终于发现,这一生的泪水,为姐姐哭过,为母亲哭过,为若云哭过,为裴朗哭过,最后轮到她为自己哭了。
她哭着抬头,远处依然是漫漫千山,日头将落下,小雪却又下了起来。
这茫茫大漠戈壁,哪裏还有什么人啊,是她想得太过美好了,裴朗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或许就是死了。
她低泣,裴朗就是死了吧?
她惊觉,她爱着他,好像又有些怨他。
她呆呆跪着没有动,直到月色映照在身上。
她抬首一望,远处大片壮丽的景色,让她想到了那句“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让她想到了,她与他的相会之时,总是看到美丽的月色。
她也想到了,自己生命中那些难以忘记的瞬间,都有月色相伴。
这么美的月景,却是临近生命终点了吗?
那么,她祈求着,别再想着他了。
天上月色溶溶,眼前模糊了起来,她好像看到娘亲、姐姐、若云都向她走来。
直到最后,一切执念沈入了永远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