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刚说完,阿玥就立即紧闭了嘴,似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冲动。
这话语中的不甘跃然而出,裴朗深深地看向她,方才那眼眸中乍现的明亮如当空的皓月,众星闪烁亦不可与其争辉。
他心内震撼,脸上却满是温柔之色:“如此看来,你倒是拥有纯粹的读书之乐了。”
阿玥瞬间洩了气,而后却又长长感慨:“读书能明心见性,这些日子以来,支撑了我许多。”
裴朗将她这心情变化看在眼底,心中竟起了一丝敬慕。
他又回忆起数日前,礼部尚书家的宴会,那金尊玉贵的江小姐……
那一日,令他头疼不已。
阿玥见他沈默着,便试探地问:“少爷为何…要问我…这些?”
裴朗静静地望着她,一会儿后带着笑意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些女子会喜欢的事物。”
阿玥看着他这个笑,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低下头,将心中一丝澎湃按下。
她虽心内有疑,却不好询问,只猜测是否是在前几日的宴会上,少爷遇见了想要了解心事的女子?
罢了罢了,与她有何干,他不责罚便好了。
裴朗并不知她这心中的曲折婉转,见她低着头,似对此事无甚想法,竟略觉失望,只温和道:“读书既是你兴致所在,我不会阻止。以后若有得空时,我不介意你入我书房,不过你自己小心便是。”
阿玥抬首笑道:“多谢少爷!”
裴朗见她真正地笑起来,一双眼眸如弯弯月牙儿,将他心中的郁结沈闷也拂去不少,他心头也能泛起一丝欣喜,“早些歇息吧,我去书房取些书便会离府。”
阿玥便也笑着致退,只是在将要隐入回廊间时,她也不知为何,回首望向书房那处,本以为空无一人的书房门口,却见他负手静立,似乎也在看着她。
月下那一人的身影,竟透出些许孤独之感。
阿玥心头重重一跳,慌忙转头,步履加快,直至彻底隐入院墻间。
裴朗却久久望着她的方向,只能见那衣袂飘忽,剎那不见踪影,如同无法抓住的丝缕轻烟。
长夜漫漫,醒着的却不止这二人,在那无人註意的角落,有无声的、一闪而过的影子。
上元节至,京中处处皆是热闹景象,裴府之中亦是张灯结彩,光彩照人。
如此重要的佳节,府内家人难得聚于一桌,只是府中没了女主人,二位男主人又非铺张奢靡之人,因而仆役人数并不太多,今夜家宴时,大都随侍静候于正堂。
这一年中的第一个月圆夜,京中各望族的庆贺本该是十分隆重的,可裴府今夜的桌上,却异常安静冷淡。
直至筵宴过半,裴敬才放下筷箸,问起了正事:“武试你准备得如何了?”
裴朗亦放下手中碗碟,郑重回道:“孩儿已有把握。”只说了几字便重又静默。
裴敬扫了一眼儿子,似有疑惑却又一丝欣慰,从前总觉得他年纪尚小,个性又顽劣,有时甚至是自己说一句他便要驳一句,如今不过数月余,倒要令他另眼相看了嘛?
裴朗却依旧低首不语,这堂内的气息令他感到压抑。
裴敬顺势转换了话题:“都说男儿要成家立业方能稳重有担当,那礼部尚书府的小姐,我看的确是……”
话未说完,裴朗腾地站了起来,此话一出,彻底炸开了他心中那团压抑之火。
立于一旁的阿玥眸光闪过,心中有过的猜疑像是可以解开了。
裴朗忍着情绪,尽量平静地向裴敬作揖道:“父亲大人请慢用,今日上元夜,孩儿想出去走走。”
裴敬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悦:“连一桌家宴也不能一起用完了?”
他顿了顿,回道:“孩儿酒足饭饱,再吃不下了。”
裴敬脸上瞬间无了表情:“出去走走也好,我听闻江家小姐亦爱赏灯猜谜,若是你二人能遇上,年轻人之间相处起来总是更自在随心。”话中之意不言而喻,若是二人相处,或可互生欢喜。
裴朗本是背对着裴敬,作势便要走的,可脚步一动却又转身,竟露出轻浅的笑意:“好,既如此,阿玥你……若云,你二人陪同我一起。”
此话一出,不仅是裴敬眉头皱起,有几个大胆的仆役也偷偷望向这位少爷。
本是身处事外的阿玥和若云皆是一惊,纷纷转头向裴敬。
裴敬眼中露出一丝覆杂之色,面上却是未变,挥了挥手:“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