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传(八)
武德四年的夜,
万裏征云,黑云压城。
被压迫的洛阳城已经许久没得到好消息了。
在黢黑的夜空下,一股香甜气息的弥漫,让两方士兵都不由自主动了动鼻子,
“咕咚”咽了下一口水。
有的人睡梦之中翻了个身,
吧唧吧唧嘴,
都流出了哈喇子。
安排明日围城换防的齐王苦笑一声,
他也怪不了仙人动摇军心。
他难道有办法能让仙人把天幕关了吗?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您这会儿不装雪花了。
他合理怀疑着仙人假借在天上聊天,窥探人间的热闹——也就是他们常说的吃瓜。
他和左右说着说着话,
竟然也一不小心口水分泌过多,
咕咚了一声。
左右眼观鼻,鼻观口,
口观心,
充耳不闻,当自己是木头。
齐王:“……”
我受过专业训练……除非忍不住。
没学过生物的,
他不懂这是五感生理反应的锅。
别说唐军部队了,
洛阳城内更糟,即使粮草充足也优先供应均需,
城中尚未生乱,
就是城裏城外的人们闻着空中漂浮的酒香,
就像一口吊在眼前永远咬不到的虚无的肉,煞是难捱。
城墻上的百夫长可疑地抹了抹嘴角,和另一个守夜的士兵吐槽:“这仙人活得可真是滋润悠哉。”
另一人说:“仙人,
怎么能叫活着呢?”
“你就非说这一句……甜味!那可是稀罕的甜味啊!”
他们想尝口甜的多难啊!
吃粗麦饭能吃到饱腹感已经对他们来说很幸福了,
但凡有幸能嚼一口大米饭,都会细嚼慢咽,
嚼出甜味才舍得咽下去。
可惜了,但除了打胜仗,平时这种机会不常有。
仙人说唐朝将来那么繁荣,平民都能买酒,经历贫瘠战乱的年代的他是难以想象的。
要知道参军以前他想尝点酒味,也尝过就把米麦放酸了加糖的水饭,夏天喝凉飕飕的,可好喝了。
后来他们打仗路上抢到了一些酒,他也喝不出好坏,砸吧砸吧味儿,那些贵族珍藏给他们牛嚼牡丹了,更多的被上头收走在了。
以后竟然人人都能有钱喝酒。
可惜,他可能活不到那个以后了。
不得不说,因为天幕,洛阳城中的士气已经一落千丈。
人心已经浮动:反正打了都要输,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早点开城投降。
百夫长又想最近宫中传出的流言,那个搜刮洛阳美人和美酒以供享乐的太子王玄应,由衷地羡慕道:“什么时候我能投个好胎呢?”
另一人:“下辈子吧,或许你就投胎到几千年后,到那个‘现朝’了呢?”深夜闲着也是闲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脑洞大开。
“诶,你说,这个几千年后,火箭都能飞上天,那时候的皇帝是不是能在月亮上见到嫦娥仙子?”
“说不定那个朝代常人就能和仙人聊天呢,就像仙人手裏的法器一样,不也跨越千年看见了魏晋人士何晏的身影?”
“不知道和仙人对话的现代人是何模样。”
“不定也能腾云驾雾,那样和仙人也没有甚差别了吧”
“你说后世人怎么这么能耐呢?有三头六臂不成?”
朝代,朝代,他们一般随意叫某朝、某代。
那现代,打死他也想不到竟然没有皇帝啊!
云开雾散,月明星稀。
同一片星空下,两边守夜人员齐刷刷猛吸酒香,借着这香味他们都能多嚼两口粗饼子。
洛阳一片月,万户咕咚声。
明明是肃杀紧张的战场,此时黑压压天幕上群星似乎排布成了两个大字——真香!
——
而在洛阳以东百裏,一队人马正在夜间急行军。
王世充还做着被拯救的美梦呢,他失联已久,只能不断派人突围出城,不停催促窦建德赶来。
只相隔百余裏的窦建德已读不回:“……”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
我根本联系不上你啊!
而且,你也没说这次点子这么硬啊!!!
和自家超会玩的太子乐颠颠拼酒的王世充,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驻守唐军的李世民与三千余轻骑早在两月前悄悄离开,赶赴东面,昼夜奔驰,只为在窦建德到来之前抢占天险。
洛阳以东百裏,有一关隘,南连嵩岳,北濒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