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昼自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流泪。他泪眼模糊之际,突然想起了程立房裏的一丝光亮。
他动作不稳地起身。万般选择中,他选择了最自欺欺人的一个。程昼不断地自言自语:“阿娘的伤都这么严重了,爹爹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还不来?”
他步履匆匆地跑去程立的书房。一路上责怪地话语几乎没停过,细细密密的话语此刻更像是对自己内心的安慰。
临近书房,木料燃烧的气味越来越大,大得程昼落下泪来。
他奔向书房,裏面已经燃烧了好一会了。程立安分地侧躺在休息的软塌上。
“爹爹,爹爹。”程昼赶忙上前抱住程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进入他的鼻腔,他的表情似是不敢接受,又似是早已料到。
程昼想将程立抱起来带着他出去。
他将程立翻过身,才看到了程立胸口上的匕首。程立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伤痕更是数不清。程昼像是看不见似的,抱起他就往外跑。
到了室外,见程立还闭着双眼,程昼声音带着哽咽,“爹爹,你能不能醒一醒啊。阿娘受伤了,我也受伤了,阿娘的伤可严重了,我的伤也还没好。爹爹,你不是说你有上好的药吗?我现在想用了,你能不能去取啊,爹爹,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爹爹。”
“爹爹,你怎么睡得这么沈啊。爹爹,你醒一醒好不好?爹爹。”
程昼用力地抱住程立,他的泪水不断留下,没人听到他的说话声。
“爹爹,你觉得疼吗?我给你吹一吹吧。”程昼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他轻轻吹着程立受伤的地方。
“爹爹,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啊?爹爹……”
从前的种种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爹爹,你是第一个吃到‘幸运’的人啊,你是最厉害的人。爹爹,你别吓我。你不是还要告诉我真相吗,你怎么可以食言。爹爹,你醒一醒,你别睡这么久好不好?”程昼不断地哀求着。
他抱着程立冰冷的尸体,心裏不断忏悔着::“爹爹,我不应该出去的,我不应该出去的。对不起,爹爹。”
“爹爹,我心裏好痛啊,像是被人剜了心一样,特别痛,我没骗你……不知道为什么,好痛啊,像是快死了一样,可痛了,你都不知道有多痛,不……我,我都不知道有多痛。”
“爹爹,好痛啊,你能不能去王记给我买糖啊?”
“爹爹……”
夏宣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迈着僵硬的步子上前,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已经失去生命的程立和不停哭喊的程昼。
程昼见他来了,抬起发红的眼睛,“师父,你能不能救救爹爹?”
夏宣怀心中十分难受,他喉咙干涩,难以开口。
良久后,夏宣怀道:“对不起……我也没办法。”
“师父,你也没办法。”程昼眼裏的光亮逐渐消息。
看到程立的样子,夏宣怀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爹爹呜呜呜……”程昼绝望地喊着。
“爹爹,爹爹——”
夏宣怀忍不住别过头,泪水渐渐蓄满他的眼眶。
——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一个房间裏,什么都没有的房间裏。
火莫名其妙地起来。
周围越来越热,尤其是他的右手,简直烫得惊人!他不断甩着,那股灼热却不停地缠上来。
起火的面积越来越大,他不知道往哪裏逃,哪裏都逃不出去。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凉爽和难以轻视的重量。他抬头看去,是走水的书房;他低头看去,是冰冷的程立。
片时,他再次置身火海。
不知过了多久……
“啊!”程昼惊醒。
他撑着床铺坐起来,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程昼心裏十分慌乱。
他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一切。
程昼快速下床,又大步走出房门。
这不是他的家。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程昼开始怀疑起那个梦的真实性。
“你觉得怎么样?”
夏宣怀自远处走来,还没接近他便开口询问道。
“师父,我们为什么没有在家裏?我们赶紧回去吧,爹爹和阿娘会担心的。”程昼拉住夏宣怀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夏宣怀不忍地看着程昼,他反握住程昼的手,“没有了。”
程昼感觉到手掌的温暖,心却一沈,还算温暖的天气,他却如坠冰窟。
“什么——没有了?”程昼不敢相信地问道。
“……程家没有了。”
“那不是做梦吗?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师父,这一点都不好笑。”程昼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过万分的笑容。
“不是梦,不是……”夏宣怀觉得自己面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唯有今天面对程昼,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程昼迅速地落下眼泪,他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那爹爹和阿娘呢?”
“程昼,你先冷静下来,你冷静下来我再和你说。”夏宣怀扶住程昼的双肩,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