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
那天下午，林知依旧和陈薇到图书馆覆习，却有些神思不属，走了好几次神。
中午裴易说完话，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催着她回了宿舍。午休时没怎么睡着，脑子裏总是裴易的眼睛，明明笑着，却像是藏着几分受伤。
将心比心，裴易想要保护她的心情，跟她对他一样。
如果因为自己给他造成麻烦，那她也会很难受。
陈薇发现林知的异样，拿手臂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问：“怎么啦？要不要回去？”
“啊？”林知回神，有些抱歉，“影响到你了？”
“没啊。”陈薇说，“就是有点担心你，和……男朋友吵架了？”
林知摇摇头。从相识之初，她和裴易的相处模式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开心，好像也都是更多的各自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图书馆裏说话不方便，两人提前离开。已然起了头，林知便把事情经过跟陈薇说了。
陈薇跟她肩并肩，无语了下：“你这是在跟我秀恩爱吗？我怎么通篇只听出你好爱他，他好爱你？”
“……”
陈薇语气夸张：“你有一个这么爱你男朋友，还长得这么帅，你还在这儿伤春悲秋，给不给我们单身狗活路了。”
林知认真反思了下：“……这样吗？”
“不然？”陈薇嘆口气，“我竟然还认真地担心你，简直没有天理。”
林知被她逗笑，心情也莫名轻松下来。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那我接下去要怎么做？”
陈薇：“……”
林知认真脸。
陈薇忍无可忍，把她推着转了个身，朝校门口，“冲过去，抱住他，吧唧一口。”
林知忍不住笑了，陈薇也笑起来。
两人打闹着回了宿舍。
因为微信群裏都是实名，而且大家彼此之间关系覆杂，辅导员那边操作起来很迅速。第二天就有了结果。好几个人被揪了出来，被院裏通报批评，严重的算得上到处造黄谣，要记过。
林知微信上开始不断有好友申请，因为是陌生人，她没有通过。而后，便有人找上寝室，跟她道歉，希望得到原谅，让学校不记过。
有一个人林知能认个脸熟，通识课一起上过课，但叫不上名。还有一个却是同班的。
林知自认为平时没跟人闹过矛盾，也没得罪过人，这种被背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她没有大度到对自己受到的伤害一笑而过，烦不胜烦，将人直接拒之门外。
几次之后，同班同学大概急了，隔着门，大声质问：“又没怎么样，你为什么就是要揪着不放？”到最后她声音裏带着哭腔。
周宁宁都听不下去：“她要不要脸啊，还没怎么样，感情不是她自己被人这么诋毁，所以就觉得没什么啊，我想打她，真的。”
姚可心和陈薇面无表情点头附和。
林知原本不想理会，但这么被人堵住门口也不是办法，开了门让人进来。
“林知，真的很对不起，你跟老师说一声吧，我还要考研的，不能记到檔案裏。”一进来，女生就开始哭，“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考不了本校了，我换学校，对你更不会有什么威胁了……”
“……”
周宁宁几个被这番说辞惊呆了，林知定定看着她：“所以，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吗？而且，我也从来没觉得谁会威胁到我，考研本来就是大家各自努力，各凭本事。你是自己想走歪路，现在自食恶果，来找我这个受害者做什么？”
对方被她这强硬的态度弄得楞住，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磕巴道：“我、我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你家裏本身就很有钱，考不考研对你来说可能无关紧要，但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们这个专业本身就不好就业，如果我考研被影响，一辈子就毁了，你就帮帮我吧……”
被伤害，还要被道德绑架。
极其离谱的感觉占据心头。
“不是，”周宁宁率先忍不住了，“你说的这些跟林知有什么关系，不都是你自找的吗？如果不是林知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会觉得自己有错吗？你只会在背后窃笑，除掉了一个竞争对手吧？你当时有想过林知一个女生面对那样的诋毁，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感觉到她们的油盐不进，女生着急道：“那现在不是没事吗！”
姚可心忽然从椅子站起来，拉开了门，把人往外推，“滚吧，就你这样的，装可怜都演不完整集，谁欠你的啊。”
门外没再传来声音，林知松了口气，对几个室友笑了笑：“谢谢你们啊。”
“这有什么。”姚可心冲着门外翻了个白眼，“这种人没当着她的脸啐一口，是我最后的教养。简直污染眼睛。”
这之后，没人再找上门来，也再没又遇到过异样甚至鄙夷的目光。世界像是一下子明朗起来。
周末林知没有回家，倒是自从她考研之后就很少联系的江寄周六下午到寝室楼下给她送东西，是姜蕴做的点心。
晚上，周宁宁又暗搓搓地在宿舍群裏发了张截图，是一个私人小群，提到了林知。
【真的好羡慕她啊，发小这么帅，男朋友也那么帅！】
【有这么帅的发小，很难男朋友不帅了吧。】
【对啊，要是男朋友还没发小帅，那干嘛不直接发小。】
【不过人家本身就顶配了吧，我酸都酸不来。】
【最好别酸，上一个酸瓜已经把自己酸没了。】
【别，别拿阴沟裏的老鼠碰瓷酸瓜啊餵……】
林知窝在被窝裏，看到最后忍不住笑起来。
鬼使神差地，林知把截图发给了裴易。那边很快回覆：“都解决了？”
林知回了个“嗯”，想了想又把之前同班同学找她道歉的事告诉了裴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是回想起来，有时候依旧会觉得有些迷茫，甚至不能理解。
大概是猜到她的想法，裴易道：这个世界的人本就各色各样，有的人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虽然还在学校，但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做错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后出了社会，这种事只会更多，我们不能保证别人怎么样，只能保证自己走什么样的路，以及在这条路上好好保护自己。
林知盯着屏幕，一字一字看着，仿佛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样子。
眼睛弯起，她打字：嗯，知道了。
裴易：别害怕，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所以即使风雪兼程，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林知把手机抱在心口，翻了个身，隔着平稳的心跳，仿佛拥抱住了余生。
她和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