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候,林知点进朋友圈,这个时候大家晒的要不是年夜饭,要不是守夜活动。
她其实没报太大希望,因为裴易平时几乎不发朋友圈,但也想碰碰运气,或许因为今天特殊,他刚好发了呢。
想看看他有没有吃好吃的,有没有人陪他玩。
林知手指轻轻划着屏幕,从上往下拉。
没有他的。
好一会儿,林知都准备退出了,指尖忽然顿住。
她点开一张照片,盯着看了会儿,确定是江皖。然后又点进个人信息和聊天对话框,确认发朋友圈的人是江皖没错。
可照片裏的江皖穿着长裙,带着太阳镜,在某个海岛上。
林知有点懵。
所以她不在国内,没有和裴易一起过年。
林知想起来,那天她问裴易的时候,裴易的回答是“大部分是和我小姨一起”。所以他并没有说今年是和他小姨一起,是她理解错了。
他显然不会回家,所以现在他是一个人。
林知忽然觉得心裏有点不是滋味。她会因为爸妈没有回来不开心,可是她还有林洛粘着,还有江寄陪着。
林知点进他的对话框,想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要不要她过去陪他。
但想想,他肯定会轻描淡写的笑着拒绝。
林知沈默了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回家,找了个保温盒,把晚上没吃完冻在冰箱裏的饺子装了一盒。然后又找江寄要了些没燃完的仙女棒。
怕江寄担心,更怕他多想,林知含糊着没跟他说实话,偷偷摸摸的用手机叫了车。
年三十深夜,街上畅通无阻,到小区也就半个小时时间。
林知从进小区,到坐电梯,再到站到门前,莫名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有点紧张的开锁。
门拉开一条缝,裏头有声音传出来,春晚的声音,开得很大。
裏面夹杂着男人低沈的声音,散漫带笑:“行了,你好好玩……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在家的时候,我们俩还不是大眼瞪小眼,也没什么可玩的,无不无聊?我这自己一个人还自由些。”
林知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然后换鞋。
呼吸都不敢大声。
裴易懒散的瘫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指缝间夹着支烟,面前茶几上放着几罐啤酒。
淡白烟雾缭绕着升起,混合着淡淡的酒味,莫名有种颓废的孤单感。
他还在电话裏宽慰着江皖。
林知觉得他有点可怜,忽然就很心疼。
等裴易讲完电话,林知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小声叫他:“哥哥。”
很小的声音,几乎被电视裏的声音盖住。
裴易却听见了,他动作一滞,楞了一瞬,才扭头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匆忙摁灭了烟,嗓子微微有些哑,似是觉得难以置信,他笑着说:“不是,这个时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知怕他看出什么,有点不知所措,慌忙之中,含糊道:“在家裏不开心。”
此时,林知忽然有点庆幸上回他在小区门口撞见过老太太,这样她这个理由就编的合情合理。
裴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这就有点任性了,是不是?”
林知抿了抿唇,心裏有点委屈,但又不能说实话,垂头回避他的视线。
裴易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不像刚刚那么严肃:“这么晚了,路上也没什么人,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边乱跑,多危险?”
林知不说话。
裴易揉揉她的脑袋:“以后不许这样,不开心可以打电话给我,找我聊天,嗯?”
林知看他一眼。
裴易轻笑:“哥哥逗你开心,行不行?”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裴易背对着灯光,面部轮廓尤为利落分明,只眼尾缀着一点光,像是晚上仙女棒散落的星火,璀璨又明亮。
林知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这个人,心臟重重跳动着。
也许是怕他发现,也许是因为心虚,林知莫名后退了步。
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极为平常又轻描淡写逗她的话。
可偏偏能叫她轻而易举便缴械投降。
又要极力掩饰。
林知努力转移话题:“你饿吗?我带了饺子过来。”
她把保温盒递到他眼前。
裴易有点意外,顿了两秒,没回答,反问她:“你饿吗?”
林知想摇头,她是真不饿,吃了年夜饭后接二连三的又吃了很多水果和零食。
可转念一想,她要是说不饿,他可能也说不饿。她还想陪他吃个年夜饭的。
林知点点头:“可以当宵夜。”
裴易轻笑:“行。”
裴易拿着保温盒进去厨房,林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裴易任由她跟着。
水煮沸,下饺子。
裴易调味碟。
林知拿了两个苹果站在洗水池边,一边洗,一边跟他说话:“哥哥,下雪了,你知道吗?”
裴易轻声嗯着回应。
“我从我邻居那裏拿了很多仙女棒来。”
“一会儿我们可以出去放。”
“很好看的,他还摆了个大脸猫,特可爱。”
“你喜欢什么,一会儿我们也可以一起弄出来,点燃的时候,星火四溅,可好看了——”
林知自顾自说了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回头看他。
裴易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极为深邃。
他早已调好了味碟,此时随意的倚在流理臺上,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林知忽然忘了要说什么,吶吶道:“你怎么不说话?”想到什么,她回过头,低声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去的,反正我已经玩过了。”
“喜欢。”
裴易忽然道。
虽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是听到这两个字,林知心臟还是不由自主的重重一跳。
要不是知道他的为人,林知简直要觉得他是在蓄意勾引。
她眨了下眼,却不敢看他,怕洩露此刻的心思。
裴易已经恢覆了正常,又是那副散漫肆意的模样,手从她背后穿过,拿过她放在水柱下冲洗的苹果,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拍了下:“这是今年的初雪。”
他的声音响在头顶:“听说初雪许愿,愿望会成真?”
他退回去,那股迫人的气息才没那么强烈,林知也稍稍得以喘息。不知道在哪裏听的,但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林知胡乱嗯了声,问:“你要许愿吗?”
“嗯,许个新年愿望。”
林知古怪的看他一眼,觉得他不像是会信这些的人:“你想许什么愿?”
裴易看着她轻笑道:“你这么问,是要帮我实现心愿?”
“……”
林知闭上嘴巴。
“那就许,”裴易慢条斯理,拖着语调,“小知一直给哥哥当妹妹,行不行?”
“……”
在这样一个除夕。
一个忽然闯进他空荡荡夜晚,带来生气的人,让他忽然有了想要抓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