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衣
他的眸色有些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日稀薄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斜斜打在两人中间。林知能从他瞳孔裏清晰看到自己样子,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忐忑。
她回忆了下自己的话——
就是你想对她好,她也想对你好的。
前面还有一句——
谁对我好,那我就对谁好。
他对她好,所以她也想对他好。
“……”
连在一起,确实有一种她在暗示自己的感觉。
林知不知道裴易是不是这样想,登时有些紧张。脑袋一热,她又补充一句:“跟你年纪相仿的。”
“这个很重要?”裴易轻轻一笑,移开视线,懒洋洋靠着沙发背,“那还挺难,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不是结婚了,就是有男朋友了。”
“……”
那还真是,今年都要二十七了,还没交个女朋友。说出去人家都会觉得他有问题。
但每次看各种帖子,又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也挺多的吧。
“那也不一定,我觉得你这个年纪正好。”林知想了想说,“反正我觉得你这样的,很容易找到的。”
“是吗?”裴易笑,“对我这么有信心?”
林知点点头,她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了。正好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林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
姜蕴问她:“小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舅舅他们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林知看了眼裴易:“我现在就回去,大概四十分钟吧。”
姜蕴没再说什么,嘱咐她不要晚了。
挂断电话,林知抬眼,发现裴易看着她,他问:“现在回去?”
林知点点头:“我舅舅去我们家,我回去吃饭。”
她说着,站起身:“那我走了,你自己在家记得好好吃饭。”
裴易也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这条路我都走多少遍了,又不会迷路。”想起上次他说她还在让人不放心的年纪,她又补充,“现在大白天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
裴易回国之后,就买了车。但他中午喝了酒,林知不让他送,他没坚持,依旧让她到家了给他发个微信。
林知冲他摆摆手,换鞋离开。
门合上之后,房间裏再度安静下来。
裴易回身,站在客厅中央,玻璃茶几上放着她补上的他过去三年的生日礼物。蛋糕放进了冰箱,但似有若无的似乎还能嗅到香甜的味道。
他其实很少过生日,有时候忙起来自己都不记得。学生时期的朋友,都是男生,大大咧咧的不怎么把生日当回事,记得就一起吃顿饭,不记得就算了。
这么多年,坚持在他每个生日,守着零点发生日祝福的,也就只有林知一个。
裴易坐回沙发,一个个把礼物拆开,依次放在桌面上。他晃了晃冰蓝色的水球,裏面絮絮扬扬的像是下着一场雪。
这一刻,意外的,裴易觉得他被这种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取悦了。
脑海裏清晰想起方才的对话——
什么样的是合适的?
你想对她好,她也想对你好的。
裴易扯了扯唇角,莫名低笑了声。
可能真的不能碰酒精,太容易让人脑袋不清醒。有那么一刻,他骤然想到的是,那个人不就在眼前吗。
真是疯了。
“跟我年纪相仿的。”裴易拍了拍系着蝴蝶结的小棕熊的脑袋,兀自笑了声,“小姑娘还挺在意年纪。”
“不过,确实不太合适。”
初六的时候,裴易去拜访研究生时期的导师齐教授。
可能是性格的关系,他很少主动与人保持长久的亲密关系。大学会渐渐跟高中同学疏远,研究生又会跟大学同学少了联系。这么多年,一直深交的人屈指可数。
齐教授是其中之一。
所以周桧桐为了找他,会去找齐教授。
也因此,他才会回了裴家一趟。
也是那一天,他因为心情糟糕喝醉酒。
离家多年,裴易其实很少想起那些人。只在母亲江蓝的忌日时,不得不面对。
江蓝是个很温柔的人,过世的时候只有三十六岁,因为癌癥。那时她长期住院,因为化疗整个人被折磨得憔悴不堪。可是每次见到丈夫和儿子,都温和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那时裴易十三岁,已经是什么都懂的年纪,每晚上完课都会和裴正元轮流在医院陪她。
身边有爱人和儿子,她一直乐观而坚强。
有一阵子,江蓝精神挺好,偶尔会回家。
裴易记得那天是裴正元生日,江蓝大概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订了蛋糕,她还想亲手为他做一顿饭。
裴易跟在她身边,手裏提着蛋糕。
那天江蓝很开心,化了妆,遮掩住病态,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在家裏一起庆祝过什么了。
可是现实却将一切撕得粉碎,残忍而令人作呕。
裴易看见家门口,他敬重的父亲,江蓝爱重的丈夫,在和另一个女人在接吻。那个因为父母过世,孤苦无依,在他家住了四年,被他当做姐姐的女人。
恶心。
那时候裴易心裏头充斥的只有这一种感觉。
可是他理智尚存,第一时间去拉江蓝,不想让她看见。
没有拉动。
江蓝已经看见了,她楞住,呆滞许久。她没有哭,也没有吵闹,最后反而抬手遮住裴易的眼睛,带他转身离开。一直到回到医院,她自己一个人躲在病房裏才哭出声来。
那天之后,裴易再没看到江蓝笑过。她不吵不闹,只是愈发的憔悴,甚至不再照镜子。
她开始整日整日的发呆,直到有一日她忽然化了精致的妆,笑着问他:“妈妈好不好看?”
她说——
“阿易,妈妈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