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话题进行到此处,再无以为继。
裴易握在林知手腕上的手没有松开,薄薄的皮肤下,脉搏跳动得杂乱无章。
他目光落在林知脸上,像是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小姑娘大约脸皮薄,脸颊染上颜色,一路红到了耳根。眼睛漆黑,眼眶微红,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裴易扯了下嘴角,牵出一个笑,随意道:“你这,怎么凈挑高难度的来。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不辛苦啊?”
林知顿了下,垂着眼慢慢道:“反正,都习惯了。”
她喜欢的人一直都不喜欢她,也不可能喜欢她。
早就习惯了。
裴易再次沈默下来。
落在林知脸上的目光深邃绵长,眼睫氤氲着柔和的灯光,辨不清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本来就不自在,在这样的目光裏越发坐立不住,顿了几秒,小声道:“哥哥,我跟室友约了晚上逛街,你药也换好了,我就先回宿舍了。”
“嗯。”裴易敛了目光,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像平常一样轻松笑道,“水果买得有些多,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拿些回去和室友分。”
林知只想赶紧离开这裏,也没推辞,胡乱嗯了声。
裴易从床上起身,出去装水果。衬衣下摆松散地垂下,他抬手打开冰箱,随着动作,肩背在衬衣上拉出清晰的线条。
林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安静不说话的时候,情绪好像不太高。
可是当他转身时,脸上又是挂着笑的,跟她说:“晚上别太晚,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林知垂着脑袋接过装水果的袋子,闷闷地嗯了声:“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伤口不要碰水,按时换药。”
“嗯。”
好像也再没什么可说的,林知到玄关换了鞋,又跟裴易说了声再见,头不回地出了门。
房门合上,啪地一声响。
越发衬得室内安静得过分。
裴易站在玄关处,很久没有动。
看着林知离开的门口,想起她说“反正,都习惯了”时的神情,眼底的失落是藏不住的。
没有说假话。
许久之后,裴易裴易回了卧室,床头是漫画书。
手指蹭过,裴易淡淡一哂。
想什么呢,这不挺好的吗,喜欢一个一直在身边的同龄人,还是个很优秀的同龄人。
是江寄的话,就算坎坷了些,也不至于受到伤害。
“看来我没有办法让你以后都不再难过了。”裴易无声轻笑,手指在封面轻敲了下,喃喃道,“那就,也只有每天都告诉上天,一定要让你幸福快乐。”
林知回到宿舍,分了水果,就洗澡,然后躺在床上。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动都不想动,甚至也哭不出来。
慌张和混乱退去之后,只剩大片大片的空白。
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易。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裏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变成了那种他十分厌恶的人。
接下去两天,林知一直躺在床上,除了吃饭就没有起来。
室友觉得奇怪,但见她不愿多说,她们也就不再提。
混乱中,情绪压抑到变得有些麻木。林知甚至没有勇气再给裴易发消息,可又怕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天时,林知对着裴易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半个小时,还是给他发了条註意伤口,按时换药。
裴易回覆了个嗯。
林知就不知道再说什么。
之后,裴易也会主动给她发微信,提醒她要变天了,註意保暖。
频率不多地简单聊几句,跟以前一样。
但也不一样。
裴易不会在半开玩笑地逗她,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猝不及防被刺破的秘密,让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但也拉开了距离,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跨不过去。
林知能清晰感觉到。
这个认知还是让她难过得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约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告白无疾而终,不能得见天日,江皖和周竟约好似的,先后问起裴易追人的事。
裴易是先接到江皖的电话,问对象进度怎么样了。他漫不经心说起人家有喜欢的人,江皖也只顿了几秒,十分克制的没有多问,试探着问要不要她介绍几个。
裴易笑着拒绝了。
那是十二月,天气转冷,屋内也开始开暖气。
裴易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不开暖气,窗户开一条缝,凉风吹进来,房间裏冷清又寂静。
周竟是在晚上打来电话,他外出进修,刚回来。
裴易一接通,就听他说:“兄弟,我这刚回,是不是得接个风?”顿了下,又道,“不过要是要追小女友就算了,兄弟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裴易靠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低,轻笑了声,言简意赅:“行。”
“等等,”周竟顿了下,“你这回答的我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裴易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你猜。”
“……”周竟一言难尽,声音都大了几分,“你几岁?无不无聊啊?还你猜,我还你猜我猜不猜呢……”
周竟话痨似的废话连篇,裴易静静听着,周竟说着自己反应过来:“不对,你这有耐心的鬼样子,像极了失恋跌落谷底的单身狗。”
裴易:“……”
“默认了是吧?”周竟惊讶道,“不应该啊,我瞅着你们应该挺有戏啊。”
“……”
“是不是人家小姑娘认识到了你的禽兽本质,被吓跑了?”
“行了。”裴易淡笑了声,“说你的事,想在哪儿吃?”
“别啊,兄弟。”周竟不打算绕过去,“按我的经验,人家姑娘应该是对你有意思的啊。是不是你方法不对,要不要我给你当军师?”
裴易嗤笑了声:“你要是没事的话,挂了。”
“……”周竟无语片刻,“你这人真没意思。就上次吃火锅那地儿行吧?上次还是我们三个一起吃的呢,要不是我,你到现在都还认不清自己的内心,说帮你,还不乐意……”
没听完周竟的絮絮叨叨,裴易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抬眼望去,电视柜上放着之前装药没收起来的塑料袋。
离上次林知从公寓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期间裴易和林知不是没有见过面,只是裴易能明显感觉到林知的不自在。
却依旧很努力地想要对他好,这样好的姑娘过得好就好。
她既然心有所属,祝福就够了。
怎么能让她为难呢。
给周竟接风,安排在周六晚上。因为靠近学校,人很多,裴易提前订了位子。
他和周竟刚坐下点了单,周竟就咦了声,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指着左前方一个位置说:“那不是林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