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之后是急性肠胃炎,好在不严重,挂个水就没事了。
听医生一说,裴易也松了口气。一通折腾,他身上的水汽早就干了。头发松软的搭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温和许多。
医生嘱咐说:“这几天註意饮食。以后也别再吃不干凈的东西了。”
林知捕捉到“不干凈”三个字,下意识看向裴易,有点心虚:“那我们都吃一样的,他怎么没事儿?”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抵抗能力也不一样。”医生说,“他身体好,自然就没事。”
林知乖乖闭了嘴。
“还挺娇气。”裴易插着兜站在一边,他人放松下来,语气就懒懒散散的,说话还欠揍,“乖乖听哥哥话多好?”
“……”
听他的话,出去吃。
听他的话,让他点。
就没这回事了。
林知想瞪他,可又觉得他说的没错。
是她自作自受。
人生病了多少都会有点矫情,林知默了会儿,嘀咕道:“我这不叫娇气,我这是,”看他一眼,她自己都有点羞耻,又不甘示弱,嗫嚅道:“我这是金贵。”
裴易被她逗乐了:“行,你金贵。所以下回可千万别再乱吃东西,外卖那种东西可能配不上你金贵的胃。”
“……”
林知输液的时候,裴易就坐在边上守着。
已经九点多钟了,输液室没多少人,他靠坐在冷硬的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滑着手机。
林知偷偷瞄了他几眼。
平时没註意,现在靠的近,能看见眼下有浅淡的青灰色,像是有一段时间没休息好了。
她住进来一周,他今晚是第一次这么早回家,以前好像真的很忙。他今晚洗澡很早,可能本来是打算早早休息的,却被她搞得一团糟。
越想,林知就越愧疚。
撇开其他不谈,认识这么几天,他能对她这么好,被她这么烦也没骂她,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
就好像不会嫌弃她一样。
林知垂下眼,情绪忽然变得有些低,轻轻喊了声:“哥哥。”
裴易坐直起来:“怎么了,哪裏不舒服?”
林知摇摇头,想了想,看着他问:“你会不会其实很烦?”
她突然这么问,裴易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知也不等他回答,又垂下眼,自顾自说:“以后可能更烦的,我是真的不想麻烦你才想搬出去的。”
不想麻烦你,也不想麻烦任何人。
裴易盯着她看了几秒,神情寡淡的脸上,眉梢渐渐挑起,语调也不怎么正经,像是开玩笑:“你该不会是为了告诉我你很麻烦,所以弄了出苦肉计吧?”
林知的情绪瞬间就被他这语调冲得七零八落,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
不等她说完,裴易像是想到什么,又道:“也对,毕竟你金贵。”
林知:“……”
林知脸都涨的有点红,裴易也不再逗她,忽然抬手捏住她气鼓鼓的脸颊,毫不客气的扯了扯:“年纪不大,想的倒挺多。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
“怎么就不该我考虑?”林知把他手扯掉,“在你之前,我爸妈也找过别人,但都觉得不合适。其实就算他们不在,我也有家,一个人连住自己家都不合适,住哪裏能合适?我其实就是——”
就是不想在哪裏都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意识到在一个认识不久的人面前说了什么,林知及时打住。懊恼的别过头,不再看他。
裴易却绕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终于肯说实话了?”
林知瞪他:“你还笑。”
裴易笑意不减:“知道吗,你爸妈给了我很大一笔钱。我拿了钱,怕什么麻烦?等周一阿姨来了,我连家务都不用做了,这天大便宜我为什么不占。”
林知沈默不语。
裴易安抚道:“你就当在我家租了一间房,我拿钱办事,这么想是不是好受一点?”
“……”
好像是的。
林知还是觉得不大对,憋了会:“我搬出去,我们都不告诉他们,钱还是你的,不是更好吗?”
裴易:“那不行,拿钱办事,这是我的原则。”
“你怎么就不懂得变通?”
“是呢,年纪大了。”
“……”
“比不上你们年纪小的,满肚子弯弯绕绕。”
“……”
林知怀疑他就不会好好说话。可被他这一通说,她原本憋闷的心思不知怎么就散了。
他这个人好像很好。
至少对她很好。
甚至,让她有点真的不想搬出去了。
其实,只要他不同意,她真的没办法在不惊动大人的情况下搬出去。
林知内心纠结着,天平开始倾斜得有些明显。但是又不想妥协的太早,这样显得好像他赢了,自己输了一样。
林知顿了会儿,没好气道:“那手脚长在我身上,我要搬出去,你又拦不住。”
裴易啊了声:“这么说,还真是。”
林知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你有手有脚,是拦不住。”裴易不紧不慢的撩起眼皮,眉梢挑起,语调也跟着上扬,懒懒散散的:“但哥哥有嘴啊。”
“会打小报告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