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下意识往他手指上瞟了眼。
“怎么不说了?”裴易没错过她的反应,轻笑着,好整以暇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接着刚才的话题,“江寄怎么了?”
“……”
林知脑子片刻空白。裴易虽不忌讳一些肢体的触碰,但以前大都只是轻拍一下她的脑袋,或是屈指轻敲一下额头,不会显得过分亲昵。更像是对小辈的亲近。
像刚才这样,帮她挽发,触碰到脸,就有些亲昵了。
可也只是帮她挽个头发而已,前面包都帮她拎了。
林知脸有些发热,有些没办法思考。
到底是她多想了,还是他真的在暗示什么?
林知挪开视线,抱着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果汁,凉意窜过,神经才稍稍冷却,强行把这个小插曲抛开,接着道:“就他觉得我们都是妨碍他约会的绊脚石,看我的眼神都是,好像我再跟虞疏姐说一句话,就要给我送葬一样。”
“这样啊。”裴易发动车子,懒散道,“那确实得躲,打扰人家约会确实挺不好的。”
林知嗯了声。
裴易慢条斯理地跟她聊起来,“我看你这朋友挺高挺帅的,条件也不错,怎么还没追到?”
“别说了。”林知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阻且长。”
裴易挑眉,侧头看来,“怎么?”
“就,”林知觉得其实某种程度上,她跟江寄挺同病相怜的。往裴易的方向看了眼,林知耷拉下眼皮,手指抠着包包的q版挂饰,“就虞疏姐比他大几岁。从小大家都玩在一起,虞疏姐觉得看着他长大的,就感觉他还是那个小孩。”
“哪有这么大的小孩?”裴易随口道,“你那朋友跟你差不多大,这不都二十了,大人了。”
“可小时候就认识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裴易侧头,註意到林知情绪低落下去,笑容淡了些。车子平稳驶过一段,遇到一个红灯。车子停下。
裴易想了想说:“我倒觉得这都不是原因。”
林知稍稍抬眸,朝他看过去。
裴易盯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道:“我不也在你小时候就认识你,也没觉得你总是那个小孩。”
林知眨了下眼,像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红灯倒数计时,归零变绿。裴易发动车子,平视前方,语气松散又理所当然:“没在一起,唯一的原因就是刚好不喜欢。青梅竹马的姐弟恋那么多,哪有一起长大就永远觉得对方是小孩这种说法。”
林知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路上三十多分钟的时间,林知满脑子都是裴易那句“二十了,都大人了”,以及“没觉得你总是那个小孩”。
或许他只是针对江寄的事,说一下自己的看法,但林知眼前总还是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大约是灯光有些暗,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眼睛漆黑,看起来专註又惑人,像是在认真地想要告诉她什么。
开了灯,林知将下车前裴易递给她的礼品袋放到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抬眼就是满墻的手账和漫画海报。
林知趴在桌上,下巴贴着双手手背,目光空落落地落在某处。
没人知道,这片色彩斑斓的梦幻世界裏,藏着她年少色彩斑斓的梦。
那个梦被她小心轻放在光阴深处,不敢触碰。
却偏偏,好像要被裴易不动声色地勾引出来。
林知发了会儿呆,才拆开了裴易给她的礼物袋。裏面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装着一条项链。
袋子裏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愿林知,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黑色的钢笔字,笔锋潇洒凌厉,是他亲手写的。
林知想起十七岁那年,他提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裏面也有一张他亲手写的贺卡:愿林知,顺颂时宜,百事从欢。
她打开抽屉,把那张贺卡拿了出来。三年过去,还是熟悉的字体笔锋,连带他那个人好像都没有多大变化。
可她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大人了,在他眼裏也不是那个小孩了。
林知托着下巴,目光又落在墻上的漫画海报上,思索了会儿,起身,将中间一张粉衣少女揭了下来。
裏面还有一张,画中青年轮廓分明,眉眼带笑,温柔又缱绻。像是隔着时空,朝她投註来专註的目光。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非衣二字写得大而肆意。看起来不像女生的笔触,却和生日贺卡上的落笔分明相似。
那是于她笔端辗转千百次,写下的名字。
被她藏起来,却又想要得见天日的,叫作“裴”的梦。
这一刻,林知忽然有一个荒唐而大胆的想法。
她想要去摘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