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回头,看见小桌的三个人,正是林知和她两个发小,两个姑娘坐在一边,男生坐在另一侧,倚着靠背,垂头玩手机。
林知用热水洗了自己的餐具,又起身拿过过男生的餐具,帮他拆洗。
裴易目光在江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周竟大大咧咧道:“你都认识吧,要不要一起拼个桌?咱两个大男人吃火锅,也挺无聊的是吧?”
裴易抬眸,不咸不淡道:“难为了你,请个大男人来给你接风。”
“……”周竟一噎,“这不是难得遇到熟人,缘分啊。”
裴易轻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周竟也不装了,索性道:“我这不是好奇嘛,好不容易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怎么反而越过越回去了呢?”
裴易懒得跟他废话:“人家有喜欢的人,没必要强求。”
周竟楞了一瞬,“不是吧,你怎么知道?”
裴易眼睫动了动,“亲口跟我说的,行了吧?”
“……”周竟,“你这听着怎么感觉还挺惨。”
“……”
说着服务生端来锅底,两人停顿片刻,等人走了,周竟又说:“会不会是故意打发你的?”
裴易懒得跟他说话。
“就算如此,那也是对你没意思。”周竟又朝林知那桌看了眼,自顾自道:“你怎么跟人说的,人家找这样的借口拒绝你?”
裴易凉凉一笑,“菜市场的大妈都没你这么八卦。”
“啊,是吗。”周竟不要脸道,“那我还挺荣幸。”
“……”
林知和池涵,还有江寄是早就约好的。上了大学,大家大部分时间都有了自己的圈子,但每隔一段时间,三人都会聚一聚。
火锅吃到一半,江寄又有事先走。
池涵嫌弃地咦了声:“你还真是重色轻友啊。”还不忘说,“先走的人,去把账结了啊。”
林知倒是没说什么,反正就吃个饭,几个人都无所谓。
吃完火锅,是八点多钟。两人又逛了会儿街,没逛多久,感觉天气不太好,气压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知包裏常年带着伞,先给了池涵,让她早点坐地铁回校。
结果池涵刚走,雨就劈裏啪啦下了下来。
林知赶紧找地方躲雨。
因为是周末,人很多。下雨了,大家都行色匆匆,小跑着穿行。
林知手撑在头顶,不想去堵在人家门店门前,打算直接跑回学校,然后洗个澡。
还没跑两步,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撞,林知还没反应过来,就往前扑去,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手掌擦过地面,被尖锐的石子磨破,钻心的疼。
也没听到一句道歉,只感觉一股风直接从身边掠了过去。
撞她的人连停都没停一下。
“……”
浑身湿漉漉又臟兮兮的,林知心情瞬间糟糕透了。
好在冬天穿得比较厚,除了手心,别的地方没有摔到。
林知用手背撑着地面,尝试着撑着站起来,还没用上力,忽然感觉头上的雨停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手握住手臂,用很大的力道将她拉了起来。
夜晚,下着雨,灯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水雾,越发暗淡。林知一抬眼,就对上裴易蹙着眉的眼睛。
印象中,林知很少看到裴易蹙眉,好像在她面前,他总是心情很好。
上一次他这样不高兴,似乎也是她被人撞,摔倒受伤。
裴易拉过林知的手腕,掌心向上,看见流着血的伤口,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很淡:“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不是和朋友一起吗?”
这一刻,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裴易的语气,林知忽然就感觉很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裴易一楞,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又把打湿在贴额上的碎发理顺,嘆口气道:“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先跟我回去,把伤口处理了好不好?”
林知不想说话,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裴易公寓,是十五分钟之后。
路上裴易撑伞,大部分遮在林知身上,一路走来,他自己几乎也淋湿了。
一回家,裴易就开了暖气,让林知脱了打湿的外衣,拿了一件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暂时披着。他自己直接脱了外衣。
林知安静坐在沙发上,裴易半蹲在她身前,先用碘酒清理掉伤口的细砂石,然后用纱布裹上。
两个手心都包了厚厚一层,手的行动就有些不便。
林知忽然想起之前两次,两次受伤都是裴易在身边,带她去医院,帮她包扎、换药。
盯着掌心发了会儿呆,裴易已经拿了干燥的毛巾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从眼睛、脸颊擦过,又裹住披散的长发,轻轻擦干水分。
林知没忍住,抬眼看向他。
背对着光,他眉眼在暗处,睫毛很长,桃花眼不笑时,稍显得几分凌厉。轮廓深邃,棱角分明。
跟以前一样,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这样对她好。
也好像并没有讨厌她。
看了几秒,裴易似乎察觉,垂眸看来。
视线对上,定格几秒,林知不自然地挪开,吶吶开口:“哥哥,对不起。”
裴易一顿,“忽然道什么歉?”
林知沈默几秒,斟酌着说辞:“我没有想过你会看那种漫画,也不是故意画出来的,你不要介意。”
想到什么,裴易自嘲一笑,停下手中动作,问:“你这段时间,就因为这个一直别扭?怕我介意?”
林知缓慢地点了点头。
“林知。”裴易忽然叫她的名字。
林知疑惑抬眼。
裴易盯着她的眼睛,缓慢道:“我没有介意。甚至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有些庆幸。”
林知一顿,脑袋停摆了一秒,几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心跳却不可抑制地加速起来。
裴易低笑了声,有点自嘲,又带着笃定,手指轻轻蹭过林知额角滑落的碎发,轻而认真道:“我从刚才就在想,我不觉得你那个竹马能保护好你,让你快乐。”
“也没有办法把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
林知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不敢相信。像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梦,忽然掉落眼前,恐惧是梦幻泡影。
心臟剧烈跳动着,有那么一刻,林知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裴易眼睛弯起,声音带上些许玩味,却又不容置疑:“你喜欢的人也还没追上,你看我这有没有机会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