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展乔来到大理寺的时候,辰时已经过半了。
初一倒是很准时,早早就在大理寺候着,还给大家都带了葡萄酒做礼物。
“贺大人,杨大人,早啊!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初一高高兴兴地拿来两壶葡萄酒,都塞进了杨云超怀裏。
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研究着手裏矜贵的葡萄酒,贺展乔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当值时间,严禁饮酒。”
大家听见,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开始尴尬。杨云超见状,赶快出来圆场说:“大人说得对,当值期间严禁饮酒,还不收起来,值守结束再带回家。大人,您说是吧。”
大家见贺展乔没再说话,知道大人今日心情好像不错,于是纷纷将礼物收了起来。杨云超得意地朝初一挤挤眼,也将两坛酒拿到了至物房中。
“我们先去哪?陈府吗?”初一问。
“去芊色堂。”贺展乔今天无意扫大家都兴,说完便动身出了大理寺。
芊色堂,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有名胭脂铺,照娜娜描述,许老板的独门秘方做出来的胭脂,整个京城都一盒难求。每次发新货,那是得排两个时辰队,才能认一个筹,认筹之后,才能购买,即便这样,还是供不应求。
初一记得自己廿七取的筹,廿九才取到货。今日的芊色堂,生意依然兴旺,有许多人来认筹。贺展乔亮明了身份,要与掌柜见面,只见接待的人第一反应有点慌乱,但很快就回应让他们在店裏等着,说要去请掌柜出来。
“那人神色慌乱,有不妥。”贺展乔观察了一下四周,接着说:“我们来店裏这么久,店裏的人一直只派筹,没有人提货,没了许老板,他们应该没有存货兑现了。”
“店裏的人都换过,他们连派筹都不熟练,胭脂的名称都记不全。陈降想要掩饰些什么,把店裏的旧员工都换了。”初一低声补充道。
杨云超从楼梯口处回来,示意大家看二楼,然后说:“二楼的房间上了锁,锁头与门扣颜色不对,锁头是新上的。”
正当大家都抬头看二楼之际,“掌柜”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陈降。
“你们应付陈降,我上二楼看看。”初一在贺展乔耳旁低声说完,就隐匿在人群中。
贺展乔微微点头允许,然后就跟杨云超一起迎了上去。
“大人,这就是我们掌柜。”刚刚的小工带着陈降过来。
“贺大人,好久不见了,来,我们到后院说话。”陈降见了贺展乔,故作姿态地与他攀旧情。
同为达官子弟,贺展乔却不想和他太熟,他一直与显贵的子嗣们保持距离,但今日,他们不得不产生一些交集了。
贺展乔笑笑,然后便跟着陈降去了后院,经过楼梯处,他背着的手示意初一,他会争取一刻钟的时间。
初一麻利地上了二楼,拿出工具三两下便已把锁打开。房间裏面是一个卧室,想必许老板日常会在店中留宿。初一认真地看完整间房,房中的摆设都无异常,只是床脚位置有轻微的移位,他趴下来细看,果然,在床脚内侧上找到了两滴非常细小的血迹。
“陈兄如果有想起任何线索,请一定要跟大理寺联系。”
忽然,初一听到杨云超的声音,想必他是在给出信号,告诉初一他们要出来了。
等贺展乔跟陈降道别,初一已经等在街对面,见二人出来,马上迎上去问道:“陈降怎么说?”
“说了一堆废话,什么以为妻子只是闹脾气回娘家了之类的,但他的反应倒是很冷静正常,不像做了亏心事。”杨云超回答。
“他的反应,就是太过正常了,仿佛已经料到我们会来一样。”贺展乔冷静地分析着陈降的举动,然后转头问初一:“你在二楼可有发现什么?”
“我在二楼卧房的床脚发现了两滴血迹。”初一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二人。
“血迹?马上回大理寺。”贺展乔几乎可以确定,许芊色已经凶多吉少。他们要马上回大理寺,做案件推演。然后他又回头对杨云超说:“把一直跟踪我们的那个人也带回来。”
回到大理寺,杨云超把一直在街角处跟着他们的一个女人带了上来。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贺展乔问。
女人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哭诉道:“我叫阿霜,我曾是芊色堂的妆娘。许老板是被她的夫君害了,大人一定要帮帮许老板啊。”
“你都知道什么?不妨直说。”贺展乔说着,示意杨云超去把人先扶起来。
“我本是孤儿,幸得许老板救助,才有栖身之所。许老板留我在芊色堂做妆娘,所以我一直都住在芊色堂一楼的房间裏。腊月廿九日那晚,我睡到半夜,忽然听到二楼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我上去想看看怎么回事,却看到陈降在许老板的房裏。他说许老板累了,不小心跌了一跤,已经上床睡了。我没来得及看到房间裏,就被撵了下楼。第二日,陈降就解雇了我,要我回乡下去。我心中有疑惑,所以一直没有走。我一直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许老板出现。”阿霜所说的话,更加坐实了陈降的嫌疑。
初一凭记忆将卧室的陈设画了出来,他把画好的图摊在阿霜面前,问她:“你常年在芊色堂居住,一定记得许老板卧房的陈设,你看看,这图裏有没有什么不妥?”
阿霜仔细地看着图,然后举手指着一个矮柜上说:“这裏本来有一个花瓶,跟旁边这个是成对的,而且,许老板的床上有床幔,这裏没有了。”
“假设陈降因为和离一事与许芊色争吵,然后拿起花瓶将许芊色击倒,人倒在床边,头落地的时候血迹弹到床脚上。这就能解释这两滴血迹的来历。”初一随即把图交给贺展乔,推演出陈降的犯案过程。
“床幔应该也因此染血,所以陈降之后毁尸灭迹,将血迹和床幔都处理干凈了。但因为这两滴血迹的角度隐秘,人站着的时候根本看不见,所以他忽略了此处。”贺展乔看着图,讚同初一的观点。
“那还等什么,抓人去呀!”杨云超听到这裏,觉着案件已经告破,迫不及待要去抓人了。
“不,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许芊色的尸体。”贺展乔一句话,点破了这案件的癥结点,就是失踪多时的许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