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的,他病了好多年了,有些东西,难免看不清楚。”慕行云意有所指。
而未等安渡卿有所回答,慕行云又接下去道:“十年前,在盖一念被捕前的某一个晚上,有人报假警称,启臻工厂内有人打架斗殴,于是警察于八点零七分到达了现场。”
“哦对了,那人报警的时间是八点。”慕行云接着补充,“而盖一念被捕的那天晚上呢,我们接到报案电话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三分,到达现场的时间是九点。”
“报假警,是为了测试你们的出警速度。”安渡卿道。
“启臻当时有个门卫姓白。”慕行云继续道,“八点零七分,警察赶到工厂时,白老爷子正巧在和一人下棋,那人见警察来了,抬头看了眼钟,道了句:‘八点零七,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警察来’。”
“您觉得那人有意在强调时间?”安渡卿道。
慕行云笑,“和安医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可是......”安渡卿突然抬眼,话锋一转,道,“您这么轻易就把证人给出卖了,不合适吧?若是这消息传到凶手耳朵裏,白老爷子怕是会有不测。”
“凶手?不正在牢裏改过自新吗?”
安渡卿笑,“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不对。”慕行云摇头,“您刚才的预设有问题。下个棋而已,就一定是凶手吗?八点零七,许就是人看警察来了,觉得奇怪,下意识随口而出呢?”
安渡卿又笑,“您这是在拿我消遣?”
“怎么会!”慕行云笑得一脸天真,“我是觉得,安医生您是个好人,定不会将我方才的话外传,那那些话自然也就进不到凶手的耳朵裏。”
“好人?”两个字被安渡卿念得意味深长,他道:“这可不一定。”
“那也不打紧。”慕行云道,“若那人真是凶手,既有意为之了,倒是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刻意之举不被人知晓,哪有杀了帮忙之人的道理?再者,人老爷子都快八十了,往前推十年,也有六十来岁,那眼花得能在晚上看清什么呀,还能在十年后再认出那人不成?多做多错,现在杀人呢,就是上赶着惹警方起疑。”
“您想得周全。”安渡卿礼貌恭维。
安渡卿这个人啊,真是连敷衍,也能做得这般真诚,慕行云笑,“那人是否为凶手,无非关乎一个问题,那就是‘八点零七’这个时间,他究竟是有意说的,还是无意?若有意,即便不是凶手,至少也是知情人。可是这东西太主观了,即便能靠逻辑推导,也可以被轻易否定,算不得证据,您说对吧?”
“对。”安渡卿道,“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能帮到您,何必纠缠呢?”
“我就是好奇。那人若是有意,特地说给白老爷子听,一副生怕人註意不到时间的模样......”慕行云看着安渡卿,身体微微前倾,“他为的什么?那不就像是在大喊‘我是凶手,快来抓我’嘛!而另一边,他又想方设法让盖一念担下了所有罪责。这个人,是个缺心眼儿吧?安医生,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您给分析分析?”
“或许,他就是一个内心矛盾的人,是您想覆杂了呢?”
“哦?您是这么认为的?”
“一点猜测而已。”安渡卿道,“真相究竟如何,自然还要仰仗您和浮生去一一查明。”
“我?”慕行云笑,“您这是......替我选好要上哪条船了?”
“不敢。”安渡卿道,“只是,谁知道啊,两条船如今看来泾渭分明,说不定哪天就交汇了呢。如此,上哪条船也便无所谓了,即便选错了,也总有改弦更张的机会,不是吗?”
此时的慕行云,尚听不懂安渡卿在说什么,但恰是这几句话,让慕行云瞬间抓住了那个在看到老周名字时一闪而过的念头——启臻旧案与零五年的人口拐卖案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据我所知,您当年办完转系手续后曾休学一年,为什么?”慕行云不再旁敲侧击,问得直接。
“这是个人隐私,慕警官。”
慕行云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