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行云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炙热的目光。
乐浮生察觉到他的动作,视线越过安适珩,投向了他。
“你也没有钱,是吗?”见慕行云不作声,安适珩眼中的光黯了下去,“‘大嗓门’说,买东西是要用钱的。”
“有!有钱!”慕行云忙哄着人道,“我一会儿出去了就帮你买。”
“好!好!”安适珩显然很高兴,没多折腾便乖乖跟着来接他的护士回病房了。
慕行云关掉了录音笔,他翘起二郎腿,用手托着腮,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安适珩一蹦一跳的背影,道:“你觉得,一个严重缺乏生活常识的人,会具备看穿他人目的的能力吗?”
“别没头没尾的。”乐浮生亦望着安适珩的背影,他觉得,出于私心,自己当然是希望这般笨拙而天真的模样是作伪,可安适珩方才的眼神......
“就昨天,你和沂歌在七楼走廊聊天那会儿,他在和我讨论完外星人的问题之后让我送他回病房,说要是被护士发现他偷拿了伞跑出来,下次就没人给我撑伞了。不是说,精神病人大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吗?”慕行云的言语间带着几分轻微的笑意,“他还能有闲心发现我在蹭他伞啊?”
乐浮生沈默了几秒,而后转头看向慕行云道:“你觉得他是装的。”
他用了陈述句。
“纯粹发问而已。”慕行云大喇喇道,“我不预设立场。”
“这么理性?”乐浮生就那么看着慕行云,似乎想从他一贯散漫的态度中看出某些端倪。
“难道不对?”慕行云的目光在乐浮生的脸上转了一圈,笑道:“你别是在试探我吧,觉得我共情太过?”
乐浮生微微一笑,语气却仍显淡漠,“会吗?”
“这话,好像更应该由我来问你吧。”慕行云似笑非笑,让人辨不清话中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见乐浮生不接话,慕行云又道:“我共情归共情,他可怜归可怜,但犯罪是犯罪,这是三码事儿。所见皆自己,你是怕自己看不清吧?”
“清醒的人都痛苦。”乐浮生答非所问。
“那也没办法,高低我是劝过你了。你自己做的决定,不要朋友要真相,可不兴反悔啊。”
乐浮生没说话。
慕行云见他一直望着前方的那棵树,奇怪道:“看什么呢?”
“鸟。”
“鸟?”慕行云又看了一眼那棵树,皱了眉,哪来什么鸟?
“安渡卿的母亲,是在他初二那年走的。”乐浮生还是看着那棵树,脸上的表情亦未有什么变化。
慕行云算了一下时间,道:“安适珩那时候大概十六七岁,按照你说的——严重犯罪行为的根源大多出现在童年或青春期早期的这个理论来讲,他们母亲的死不是原因。况且安适珩和安渡卿重逢的时间不会早于零五年,他知晓母亲的死讯当是在这之后了。所以,他犯罪的根源应该还是在于小时候被拐的经历。可是白色连衣裙......将案件裏支配者的幻想映射到现实中,死者的形象对应的又明显是安适珩的母亲。我有点儿看不懂了。”
“也许他口中的‘妈妈’,并不是我们理解的那样。”
“可安渡卿的母亲看起来,确实挺喜欢白色的裙子的。”慕行云道。
见乐浮生转过头来,慕行云接着解释道:“就那天去安渡卿家裏拿病历的时候,瞧见过几张挂在客厅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