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乔森综合征
慕行云拨通乐浮生的号码,下了车。
盖一念虽不大情愿见到慕行云,但人毕竟到了跟前,还是得客客气气地请进家裏。
“方知闲说,十年前有人操纵了媒体诱你认罪,这事儿,你怎么看?”慕行云跟在盖一念身后,直接道。
闻言,盖一念的身形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般,面对慕行云道:“我实话和您说了吧。我认识当年启臻的仓管,他叫安适珩。我和他常有往来,当时厂裏的人都知道。适珩是个可怜人,他八岁的时候就被人贩抱了去,直到十四年后才被救出来。我想,是厂裏的人爱护他,怕他和我这个杀人犯扯上关系,所以出事之后,都默契地对媒体三缄其口了。至于后来,这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墻。所以,我觉得方老师的说法,只是她的个人猜测。”
盖一念确实和十年前不一样了,慕行云看着眼前之人,想起了安渡卿的那篇文章。
“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到我为止,所以您......”盖一念紧接着又道。
还挺体贴,慕行云笑,“自然。你杀的人,你坐的牢,自然到你为止,我去找安适珩做什么?只是启臻的仓管......你怎么会认识启臻的人呢?”
“适珩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右腿上留下了大面积的疤痕——这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病。您也知道,我是做整形的,虽然无法治愈腿伤带来的一系列后遗癥,但至少可以让那些疤痕看起来不那么可怖。”盖一念道,“说起来,我们还是经由适珩的心理医生介绍认识的呢。”
慕行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盖一念随即会意,道:“他的心理医生叫陶术。”
“巧了。”电话的另一头,病房裏的乐浮生看着正从门外经过的陶术,道。
而谈话到了这裏,慕行云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看完病人回来的陶术,刚将脑袋伸进乐浮生的病房,便意外地和乐浮生来了个四目相对。
“哈哈。”陶术干笑两声,颇有些尴尬,“乐老师在呢,啊,方老师也在呢。”
“陶医生......要进来坐一会儿吗?”乐浮生略显生硬道。
得了邀请,陶术很高兴,提脚便往病房进,“是这样啊,乐老师,我呢有个专业上的问题,想听听您的意见。”
“意见谈不上,您尽管说便是。”乐浮生浅笑着,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慈眉善目。
“很多年前了,我还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过一个来访者。关于这个来访者当时的情况,我始终无法下一个确切的诊断,这困扰了我很久。”陶术笑道,“不怕您笑话,这件事甚至一度让我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去深耕于心理学这条道路。”
陶术的脸上,是时过境迁后的云淡风轻,但那背后曾经的仿徨与挣扎,一点一滴,乐浮生都看得分明,因为那也是曾经的他自己啊。
陶术介绍了一下那位来访者的癥状,而后道:“有时温和包容,有时又暴躁易怒,两种非常极端的状态,所以我一度怀疑他有人格分裂的倾向。但是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也有人曾提出,这是孟乔森综合征。”
孟乔森综合征,又称求医癖、住院癖、佯病癥等,简单来说,就是患者会伪装或制造自身的疾病来赢得同情照顾或控制他人。
“孟乔森综合征常被认为与早年不安全的依恋关系,或者人格障碍有关。在他身上,两种不同状态发生转换时有什么规律吗?”乐浮生道,“比如在变得暴躁前,他是否都曾在主观上感受到了他人的冷落或忽视?”
“没有,而且他也不曾表示过曾从他人的同情、照顾中获得过幸福、满足等正面感受。他缺乏一般的孟乔森综合征患者所拥有的行为动机。”陶术道。
“那人格障碍呢?”乐浮生又问,“他从小的生长环境怎么样?会导致他长期处于一个缺乏自信的状态,以致于需要假装病态来操控他人,从而建立自信吗?”
“他不是一个缺乏自信的人。”这一次,陶术同样回答得很简单,“既不追求他人的同情、照顾,也无需操纵他人来建立自信,这也是我一直对孟乔森综合征这一看法持有怀疑的原因。”
“但同时,你又无法确定他有人格分裂的倾向?”乐浮生察觉到了陶术的纠结。
“人格分裂通常伴随有严重的遗忘。”陶术无奈道,“可他能清楚回忆起自己两种不同状态下的所有行为。”
乐浮生不禁皱了眉。
“那如果......他对你移情了呢?”沈默了几秒后,乐浮生突然道。
“你是说,他在借咨询获得我的同情和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