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安渡卿戴着帽子和口罩出现。
趁着他上车的空檔,慕行云迅速蹿上副驾驶,熟练地取下了行车记录仪上的存储卡。
“您这是?”看清来人后,安渡卿笑道。
慕行云向他展示着到手的东西,坦荡道:“报覆啊!”
“报覆?”安渡卿故作不懂,“这话从何说起?”
“别演了,这儿就我们俩。”慕行云翻下镜子,整理着头发,漫不经心道,“沈君公开的那张照片是你给的吧?角度太明显了。”话毕,他转头,对着安渡卿微微一笑。
安渡卿没说话,算是默认。
“还有昨天新闻裏的照片和录音,也是你的手笔吧?”慕行云想起几日前启臻旧厂外那辆白色的牧马人,一抬手,将镜子合上了,他继续道,“照片,我自认倒霉,但至于录音......我的车上要是多了什么东西,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所以,我那行车记录仪上的卡能还我了吗?”
安渡卿从中控下方摸出东西丢给他,然后道:“那我的,也可以还我了吗?”
“自然是不行。”慕行云避开安渡卿伸过来的手,道,“你把我那卡上的东西都看完了,搞不好还备了份,我自然也要如法炮制一遍,才算得上公平。”
“您还真是如传闻一样——无赖荒唐、不讲道理。”安渡卿失笑,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了要再拿回那张卡的意思。
“四年前,你不止拍到了我吧?”慕行云道。
“你说老三啊?”没有了虚假的客套,安渡卿如闲话家常般道,“是了,老三那天去瞧过你一眼,所以我本来是能拍到的,可这不是被你拦下了嘛。因而你想要的某些证据,我怕是给不了你。”
“本来能拍到?”慕行云笑,“你那作案工具可差点儿就让人瞧见了。我这救了你,你还以怨报德啊?”
“我道你一向不拘小节,原来竟还会介意这些吗?”安渡卿含着几分笑意,无辜道。
慕行云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北边的生意,如今在谁手裏?”
“自从苏越失踪,这裏就乱了,好几年了,您不知道?”安渡卿道。
“是吗?”慕行云似笑非笑,“那你四年前去西南,是做什么呢?”
见安渡卿不回答,慕行云道:“一五年八月,老三发现苏越失去联系。同年九月,安适珩住进市三医院。次年三月,你以‘张呈’之名前往西南,并且随身携带有偷拍设备。我还以为,你是去探安适珩底细的。”
“是。”安渡卿道。
慕行云本以为他会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来迂回周旋,不想他竟干脆承认了,不禁笑道:“探得了一些底细,但如今北边的这些生意,你却没有丝毫染指?还是说,其实你早已挟天子,而令诸侯了?”
“您如今若还有闲心余力,还是该多关心关心莫警官。”安渡卿言辞恳切,转了话题。
“你昨天所为,目标不是莫河。”慕行云道。
“未必。”安渡卿微微笑道,“不过我的主要目标,确如您所想,是您。
“我?”慕行云笑,“我可记得,你说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啊,结果就这么算计我?”
“我和您是一条船上的人,可我如今也需要您尽快回到西南。”安渡卿道,“您是哪边的人都好,出现在了新闻上,又和莫警官牵扯到了一起,怎么看,都不适合再留下了。”
“若我是卧底,趁此机会归队以保障人身安全,有什么不合适呢?”
“您是一三年去的西南吧?”安渡卿道,“若您为卧底,一朝归队,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不说,你们以后要再想往西南安插人更会难上加难,我不认为你们会这么选。而如果您是西南那边的人,该拿的东西已经到手,再不回去,就该惹人猜疑了。”
“你不想让我再掺和启臻那桩旧案?”慕行云道。
“这确是原因之一。”安渡卿并不否认。
“上盖一念家发邮件拉我入局的人是你,如今要踢我出局的人,也是你。”慕行云打量着他,道,“你这么做,可不厚道啊。”
“所以我竭尽所能,给了您我所能给的补偿。”安渡卿笑着迎上慕行云的目光。
“徐老三杀苏老二时的那段现场录音。”慕行云点点头,佯装想起,“但,那可不够啊。”
安渡卿笑,从衣服的内侧口袋裏取出了一条项链给慕行云,道:“裏面是那段录音的原件。至于盖一念家裏电脑上那份,我已经处理干凈了。除开您手上的,这东西如今只此一份,您可以放心拿回去交差。”
慕行云伸手接过。
“您该去机场了。”安渡卿出言提醒。
“是啊,该去机场了。”慕行云的视线离开手中的项链,有意无意地瞥过安渡卿小指上的戒指——戒指的尺寸看起来并不是很合适。
慕行云离开后,安渡卿接了一个电话,是沈君。
“一个星期了。”沈君道,“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发了照片,你也该告诉我当年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了吧?”
“这两天跟着乐浮生,您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
“呵!”沈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安医生,我认识你也有二十年了,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少跟这儿糊弄我!”
“这一次,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