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最浅显的含义,便是对一个人身份的认证。”——这是那日在三院的病房,乐浮生告诉方知闲的。乐浮生记得,自己还说,如果有凶手在作案后将受害者的身份证带走,某种程度上可视作其对受害者身份的剥夺。
乐浮生又将视线转向纸盒中的其他物品,名片、证书、校牌、私印、邀请函......这些同样都是对人某一个社会身份的说明。
还有那个被戴在安渡卿小指上并不合尺寸的婚戒,亦是如此。
在踏进安渡卿家那扇门之前所认定的一切真相,开始一点点地崩塌。乐浮生原以为,不管安渡卿这些年来变了多少,不管安渡卿如今的品性如何,十年前的案子裏,他就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顺从者。可此刻,乐浮生突然觉得,也许一直以来,自己都高看他了。
继续往下翻,乐浮生看到,在纸盒的底部,有一些被撕碎的纸片。
乐浮生将它们悉数铺到了地上。
随着纸片一张张回归到原位,那些崩塌的真相开始一点点被重建,乐浮生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冷。
碎纸片最终拼凑出的,是一份出生证明,一份属于安渡卿的出生证明。
安渡卿在借此,剥夺自己母亲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
“西山的尸骨,确认身份的有哪些?”乐浮生拨通了周许的号码。
之后的两分钟裏,周许念到的每一个名字,乐浮生都无一例外地在纸盒中的某一件物品上见到了。
安渡卿不是顺从者。
安渡卿是支配者。
安渡卿利用安适珩作为一个孟乔森综合征患者渴望得到同情与照顾的心理,一手操纵了安适珩所有的极端行为,只待受害者不堪忍受之时,他便可以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悄然出现,利用安眠药和镇静剂,去一次又一次重现他当年杀害自己母亲时的场景。
是的,他恨自己的母亲。
哪怕再如何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那本质上都是恨,他恨她将弄丢安适珩的责任全部加之于自己,恨她平日的冷漠与不管不问。
什么重生幻想、白色的连衣裙、过度的杀戮欲,这些统统都只是表象,对受害者身份的剥夺才是启臻一案中的凶手在犯罪时不可抗拒的、无法改变的识别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