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凶手
“因为它。”慕行云从昨晚和宋沂歌的谈话中回过神,抬手指向天上的一片云道,“那年在法院门口,我看它可伤心了。我想知道,它伤心什么呢?所以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有人说,是风吹的;有人说,要下雨了;也有人说,因为我有病,总之呢,就没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所以我就想回来问问你喽。”
“既然不知道答案,又怎么判断他们说的是对,还是不对呢?”乐浮生亦抬头望向那片云,淡淡说道。
“我说了算啊!”慕行云无赖似的咧嘴一笑。
“神经病。”乐浮生低声笑道,“不是风吹云动,是你的心,动摇了啊。”
慕行云笑,并不否认。
“慕行云。”乐浮生若有所思,突然念了一遍身旁之人的名字。
“嗯?”慕行云侧过头,奇怪于他的语气。
“你终究是做不了天上那自由随风、无所挂碍的流云了。”此刻的乐浮生,身上有种易碎的伤感,不知是为慕行云,还是为自己。
“彼此彼此。”慕行云有样学样,亦念了一遍乐浮生的名字,“你这一生,又有多少真正快乐的时刻呢?名字,不过就是用来寄托些念想罢了。连他人的念想都剥夺,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慕大师,赏脸帮我一回吧。”乐浮生仍望着那片云,话语间,是往日少见的温和,“昨天我想了一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前途、名利,盖一念那件案子之后,这些你都唾手可得,可偏偏你什么都没要,又走得决绝。那么你如今回来,是不是也许就意味着,你准备要去推翻那个你曾志得意满的时刻呢?可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对盖一念一案的执念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重要的是,你能帮我。”
慕行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再也无法将他与多年前审讯室裏那张意气风发、咄咄逼人的脸联系到一起。那时的乐浮生,高傲得让慕行云有些讨厌,可如今的乐浮生,谦卑得却也并未让他觉得看着有几分舒服。
“我听到你们提到安渡卿了。”乐浮生道,“想来,宋医生一定叮嘱过你什么了吧?”
“她......”乐浮生的直白,让慕行云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安渡卿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乐浮生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十五年过去了,什么都淡了,若再谈什么深情厚谊,就是我虚伪了。”
乐浮生说这些,自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安慰,慕行云清楚,他有自己的目的。但无论目的为何,他今天能够坦诚至此,都是不容易的。
乐浮生表了态,慕行云也不好再扭捏,他道:“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裏说,五年前,盖一念曾有过一次保外就医,起因是他突然全盘否定了自己当年的供词,闹着要申诉,且过程中伴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而这些行为,后被认定为了是精神失常的表现。邮件裏又说,盖一念保外就医时,负责他的医生叫安渡卿,说安渡卿那裏会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整封邮件话裏话外都在暗示,安渡卿与盖一念一案有所牵涉,引导之意明显。”
见乐浮生不说话,慕行云又道:“这样的邮件,真实性是很值得商榷的,所以,你倒也不必先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慕行云带乐浮生去了城郊一处废墟。
“莫河说,这几栋厂房五年前遭了火,火势很大,烧毁了不少东西,启臻就索性搬了地方。从那以后,这裏便没人管了。”慕行云拨开眼前已半人多高的杂草,向身后的乐浮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