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辞的目光透过微透的窗户,落在了一侧的包厢上,然而不等简辞看出个什么名堂,便听一楼会场内有人高声质疑:“等等!拍卖会上有绯鳞玉这种事,为什么没人提前告知——送到我们手上的拍卖册子上,根本没有绯鳞玉的信息!”
此言一出,整个一楼都跟着显得骚动起来,质疑者越来越多。
展臺上,拍卖师却并未显得慌乱:“先生,盛露厅的拍卖会上,向来是有部分拍品不向外公布的——绯鳞玉也在此列。”
一时间,会场内再次喧闹了起来,只有简辞的手按在了报价铃上,门外的代报侍者用了扩音装置:“09包厢,六亿一千万。”
不等会场内的纷乱停歇,与简辞一样置身于包厢之中的、隔了几道房门的包厢外侍立的侍者便紧跟了上来,两道同样通过扩音装置传递至会场内的声音于在场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
拍卖会并未因着一楼会场内众人的质疑而停歇,反倒是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愈发追逐紧张了起来。
“03号包厢,报价八亿!”
“09号包厢,报价八亿一千万!”
“03号包厢,报价九亿!”
“诸位,盛露厅拍卖会确实存在不公布拍品名单,所谓不公布名单,多为临时加入、无法提前通知诸位的拍品,拍品送到之时,拍卖会已经开始,故只能临时插入拍品序列……”
“09号包厢,报价九亿五千万!”
03号包厢内,甘雨看着底下吵嚷起来的会场:“这样真的不会有事么?”
一身紫衣的刻晴目光也隔着透光的窗户,落在了不远处的09号包厢内:“应该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她的声音透过包厢门,落在门外的侍者耳中,侍者明显表情一凝,而后声音却沈稳地报价:“03号包厢——报价十亿!”
“十亿……”简辞的目光定在隔了几个包厢的房门上,心下明了。
而会场内,在坐商人轰然炸开的声音却是回落不少……一块儿绯鳞玉,固然能带来极大的价值,但也同样有风险。
制作失败的风险、成本太高利润收不回的风险、购买方压价砸手裏的风险……有些东西是好东西,但要价太高,砸手裏的风险便随之无限上升。
做生意做到最后,璃月港裏卧着几只大鳄,同圈层裏谁能有什么能耐……最最顶尖的那一圈裏,越是往上,人的数量是越来越少,圈子也是越来越小的。
作为商人,有些时候不仅要把自己的账算得精,还要把别人的账算得精。
一如如今除却简辞之外,没人会拿这么大的空间装置来进行货运贸易买卖的原因不外有二,一来空间装置过于贵重,购买一个内置空间庞大的空间装置要花上很是几年的时间来进行回本,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效益,反而是携带空间装置的人一旦生出二心,根本无法进行把控,再来则是收支不平衡,于是有财力的看不上,没有财力的便只能眼巴巴看着。
于是这绯鳞玉的价格越高,回本难度便越大,对购买者的流动资金要求便随之增加……若非必须,这么个购买空间装置的钱投入到生意裏去,短短几年回本的时间,便足以做到钱生钱……
更重要的是,他们坐在一楼大厅,虽有绿植雅物分割开来以做遮挡,但到底璃月港混的商人们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等露财于外的行径,一个搞不好当真会被人暗中下手,谋财害命。
有人嘆息着:“当真是不该省了这五千万的包厢费,早知如此……”
这是心有余,力也足,还看得上的。
09号包厢内,简辞深吸一口气,在包厢门上敲了敲,报出自己的最终价格,很快,包厢外的招待便扬声报价:“09号包厢报价——十二亿!”
03号包厢再没了声息。
简辞却不知她这报价一出,便是03号包厢内的两位也相顾愕然。
刻晴喃喃自语:“怪不得……”
莫要看提瓦特的摩拉不怎么值钱,摩拉这种东西,哪怕是再如何贬值,也终究是通用货币。
哪怕是在人力最为昂贵的璃月港,标价最贵的劳工一日的工价也不过一两万,一月下来不过几十万,一年下来,大概在720多万左右,这还要天天有活计——即是说,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不吃不喝,也不过是将将在绯云坡买一块大约一平米左右的地。
也即是一个工人拿着最高的工钱,不吃不喝存上160多年,方能存到这个程度。
然而寻常人活一世,八十便已是垂垂老矣。
——再如何不值钱的东西,堆的多了,便也就是钱了。
“可还有继续加价的?”一时间,只有拍卖臺上的拍卖师再三重覆,确认无人加价后一锤定音,“恭喜09号包厢的大人拍得绯鳞玉——”
而已经想明白的简辞则嘆了口气,她已经想明白了,这次的拍卖会,这次的拍卖价格,本身就是一块敲门砖,同样的,也是一帖投名状。
无论是烟绯也好,无论是夜兰也好,不过都是些前菜,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敲打——今天这场拍卖会,才是璃月真正的掌权者想要让她看清楚的现实。
“果然不愧是……天权凝光。”
天权,天权,天授其权。
简辞闭目,也是她自小生活的环境过于顺风顺水,也是她缺乏政治素养,才导致她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波澜,而若波澜起自海底,那便要引发出一场海啸来,而她简辞,凭借着身上的储物背包,已经具备了海啸前期的预备条件。
——璃月与蒙德之间的商路到底是通不了,还是不能通?
璃月,千年商业古都,拥有着最为古老的神明,甚至还有数位仙人分布于各处,只为乡间百姓保驾护航。
而璃月民间,除却繁荣的经济之外,更是尚武成风,璃月港中虽不多见,那乡野之中以及市井之间的说话人那裏,向来不缺乏各色江湖传言,便是璃月港中,也偶有背着长剑或是做武人打扮的往来过客停留以做补给——还有那地下黑市,虽是禁止了神之眼的带入,却在墻上刻了数以千计姓名的武斗场……
而这样发展了千年之久的璃月,当真不能剿灭连简辞这等小心一些便能安然乘着热气球通过归离原的四散于各处的盗宝团?
她自蒙德至璃月之时,坐在热气球上,偶有与盗宝团的人远远遇上,却也是盗宝团的人打个胡哨,跟着她跟了一道,见她只是路过便不再搭理她,自顾自的找着些什么东西。
……这样松散却又武力不高的组织,作为璃月官方官兵,当真这么久,一直都没能将其剿灭么?
灵活而又机械……沿着原有原神游戏主线的基础上,不,是除却了当初的游戏主线尚不曾有改变之外,这整个世界都与简辞记忆裏的游戏完全不一样了。
“是人,而又非人,却又类人……”简辞喃喃自语着,“……这恐怕,是一个失控了的世界吧?”
轻轻地,虚空中有一声低沈地轻笑。
简辞蓦然睁眼,然而眼前什么依旧是那显得富丽堂皇的包厢,角落裏的香依旧还静静燃着,暖色的灯光中,原本被她放置在桌上的拍品册子还停留在绯鳞玉的那一页。
那是被拍卖师说,临时参拍,未能安排到拍品册子上的存在。
环视一周,那道声音仿佛幻听了一般,再无痕迹。
只有简辞知道,自己刚刚绝对听到了什么。
有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响起,门外紧跟着便是先前侍者的声音:“大人,绯鳞玉送来了。”
简辞扬声应了一声:“进。”
一身长袍打扮的侍者入内,脚步轻盈,手中漆木盘上端着的,正是先前放在拍卖臺上的绯鳞玉。
盛露厅的会场,货品一旦拍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规矩。
兑付了相应的摩拉,背包栏的摩拉一朝回到六位数1开头的简辞也不打算继续在这拍卖会上等下去,确实能开了眼界,但相应而言……这绯鳞玉,于她而言也是个烫手山芋。
她一介菜鸡有自知之明,人达达利亚一夜之间能上武斗场前排,她却只能在深渊试炼榜上磨磨唧唧地徘徊,更兼之除却第一次去过了黑市之后,她再去黑市却是为着铺子补货,又要为着买这绯鳞玉而存钱,是以除却早前在深渊试炼中打过滚之外,却是再不曾踏入武斗场一步。
这样的她,一旦出门时和这些人撞上……emmm,怎么说呢,杀人放火金腰带不是,商场上,雇凶杀人却也不是没有,再说,鸦翼下的珍宝图案还是遍布整个提瓦特呢……
将花钱买路得来的绯鳞玉塞进背包裏,简辞起身便打算低调离去,然而到底天不遂人愿,刚拉开门,便又是一位熟人在包厢门外候着了。
那是一位短发少女,一头利落短发,身穿绣有祥云纹的暗红改良旗袍裙,笑容官方,姿态标准:“简小姐,久仰大名,我是百闻。”
百闻,百识,百晓,在坊间传说中,是那位凝光小姐身边的三位秘书之一,虽不是人气角色,但当初简辞却也因她卡了不知多少回的多任务。
03号包厢内,甘雨立在窗前,目送那位来历神秘的简小姐跟在百闻身后离去,目露担忧:“这样,是不是太直接了?”
“速战速决吧,我们能有多少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呢?眼下,北风吹过之处,才是我们密切需要关註的地方,”刻晴弹了弹指甲,轻吹一口,“不过,不管她来历如何,仅凭她这么一手敛财的手段,都已经入了凝光的眼,无论是巨型空间装置也好,绯云坡的小铺也好,售卖出的那些个东西也好,她的来历,註定简单不到哪裏去……我们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该是凝光需要着手处理的。”
甘雨蹙起的眉依旧没有松开:“但愿,她给璃月带来的是更好的发展机遇,而不是搅起一潭浑水……”
“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足以带来多大的风险,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刻晴低声道,“目前来看,至少,她对璃月的态度还算是亲近,剩下的,就让凝光大人来评估吧……我们能做的,能确认的,暂时也就只有这些了……”
拍卖会还没有结束,整个拍卖会场内唯有拍卖臺上的光源最为明亮,一身暗红色旗袍长裙的百闻引着简辞自铺设了绵密红毯的走廊上走过,显得昏暗幽深的环境裏丝毫不曾引起他人的註意,便是连那不太引人註目的足音,都被脚下绵软的地毯悄然吸收了。
没有走拍卖会场的正门,反而是转去了一处侧门,那裏,布置舒适的马车早已不知等了多长时间。
“走吧,”百闻朝她轻笑道,“天权大人于群玉阁……已经久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