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吧,”温橙拒绝道,“我得和我的队员一起。”
两位队员女生註视温橙,把她从回忆裏拉扯出来
温橙随意扯了几句,和众人往包厢的方向走。人潮有些拥挤,她特意走慢几步,一阵熟悉的灼热气息涌来,手指被谁拉了下。
温橙侧头,对上段枞漆黑明亮的瞳仁。他低头拉她手指,两人步伐没停,还是往包厢的方向在,只是在无人註意的角落拉了手。
男生嗓音干凈,低低摩擦耳朵:“温橙,待会聚会结束,你留一下好不好?”
温橙手指被他勾得动弹不得,问:“怎么了?”
“有些话想亲口和你说。”
温橙:“什么话?”
他声线压低,听着很勾人:“一些,忍不了想和你说的话。”
温橙仰头,看斑驳光线沾在他挺立鼻尖和淡色弯起的唇角,她低下头,心间大乱。
段枞放开她尾指:“待会见。”
温橙低头摸了摸,看着他走进了包厢。
两名队员女生叽叽喳喳,温橙跟着她们聊天,一同进去包厢。
这个包厢很大,十几个人坐都不拥挤。
温橙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向来不打眼,默默无闻地低头喝水或者玩手机之类。
段枞则当然和她不一样,她和他像两个极端。
一个受尽吹捧,一个毫不起眼。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段枞待会要她留下讲一些话。
到底是什么话呢,温橙坐在角落止不住地猜测。
还没十几分钟,便有人撺掇着玩游戏。
温橙心不在焉地被两位队员女生拉去,坐在长方形条桌上玩扑克,等她反应过来时,场上只剩她和段枞没出牌。
温橙手裏的牌很小,方块4,扔出去必输无疑。
她看了看段枞,两人视线隔着包厢缭乱错综的光线交汇。
下一瞬,他扔了牌:“我认输。”
被扔出来的牌丢在桌上,分明是一张王。
其他人不知所以:“怎么回事,你这张牌不是最大的吗?为什么认输啊?”
“因为是她,”段枞望了眼温橙,扬唇道:“我认输。
温橙红了脸,心臟乱作一团。总觉得……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包厢裏人起哄:“输了有惩罚的啊。”
段枞说了声行。
“哦哟~”负责惩罚环节的女生一脸娇羞,拿了写好问题的纸给众人看:“现场最心仪的女生是哪一位?”
这种问题向来招人起哄。包厢裏的声音简直不断。
温橙听到这个问题,眉心也狠跳了下。手指放在沙发上,无端地发起麻,紧张一同延绵到身体的脉络。
呼吸静止开来,只听到包厢裏在放一首粤语。
谭咏麟的《一生中最爱》。
语调很缠绵,动听的醉耳。
“留意到你我这段情”
“你会发觉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无言地爱我偏不敢说”
“说一句想跟你一起——”
一道低沈认真的嗓音在包厢裏响起。
“温橙。”
炸开包厢裏千万道隐形的漩涡。
也炸在温橙脑袋裏,耳朵嗡嗡作响。
有人道:“什么?包厢裏最心仪的女生是温橙?哪位?我怎么不认识。”
段枞说:“你不用认识,我心仪就好。”
之后的话,温橙好像再也听不清。后续的游戏环节也没再参与。记忆都好像被剥离。
她似乎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独立坐在一个其他次元的包厢裏,耳朵裏全是段枞的那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人悉数离场。她慢吞吞抬起头,看见高大挺拔的男生关上包厢门,倚在门框上看她。
两双眼睛在空气裏骤然相撞。
温橙心臟漏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能预知到什么。手心紧张地出了汗,腿也跟着僵麻。
包厢裏还在放歌,段枞走上前将歌声调小。灯光缤纷,在她和他身上缠绵。段枞又将覆杂光线的灯关了,只留下一展暖黄的灯。关了灯后,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清澈认真的嗓音响起来:“温橙,你现在清醒吗?我有这辈子最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温橙很轻眨了眨眼睛:“清醒。”
“你腿受伤的时候,我给你送饭,说了会给你一个让你心安理得的理由,你还记得吗?”
温橙心臟在此刻彻底扑通起来:“记得。”
段枞的身影扎在地面,“我不想再拖延下去,今天就告诉你答案,可不可以?”
“可以……”
“之前你说我喜欢拍照,我喜欢辩论赛——”
“嗯……”温橙舌尖靠在牙齿裏,包厢裏凈得一根针的声音也听得见。
段枞站到她面前,弯下腰:“但其实不是的。我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辩论赛。”
温橙心裏打鼓,很莫名的是,眼眶裏为着那个有可能的答案,竟不知不觉地冒一点泪出来。她强装镇定,咽了下喉咙。
他在她身边坐下,轻笑了声。
温橙被这笑声勾得耳朵痒,耳边继续传来段枞的声音。
“刚才玩游戏的时候,我说包厢裏的这些女生裏,我最心仪你,”他顿了下,说:“其实也不是的。”
温橙轻呼吸了下,看到男生朝她偏过来一点,头发的阴影扫在她手心。
“前两天你给了我发了条消息,然后又撤回了,我说没看见,”段枞望着她,抬了下唇角,“对不起温橙,我那时候看见了。”
像是有根弦被猛烈拨动,温橙红耳朵不自觉低下头,有只手伸过来揉着她脑袋:“抬头,温橙。看着我好不好?”
段枞声音真的好温柔,温橙被引导着看向眼前的暗恋已久的男生。
然后听见他继续说:“我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辩论赛,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要去做这些事吗?”
温橙指尖抵在软皮沙发,几乎抵得发红,又听见他喉咙裏滑出一句富有颗粒感的认真声音:“因为这些事有你,所以我喜欢。”
“还要我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吗,”段枞笑:“我们温橙好笨的。”
温橙鼻尖猛地一酸,下一秒,耳边真切地传来他的声音,将她整个如梅雨季般的思春期化作橘子汽水的清甜,一笔勾销这么多年来的酸楚:“温橙,我喜欢你。”
温橙当场滚落下一颗泪。
她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从初二一直等到现在,从十四岁等到十九岁。
从梅雨季等到思春期结束。才终于等来这么一句话。
包厢裏的歌声很低,若有似无为现在的气氛添砖加瓦。
“不止包厢裏的这些女生裏,我最喜欢你,”段枞尾指勾住温橙的尾指,让两根手指靠拢在一起,他往裏抵了抵,专註道:“在世界的所有人裏面,我都最喜欢你。”
温橙眼泪是真的忍不住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滑在段枞的心裏。
他抬手摸去她眼泪,心臟被抓得发疼:“哭什么?你以为我是看到你发的信息,知道你喜欢我,我才喜欢你的吗?不是的。温橙,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
温橙语气哽咽:“有多早?段枞,你没有我早的。”
段枞盯着温橙,忽然觉得很不对劲,微哑着声音,有些不敢问地问:“温橙,你有多早?”
他小心翼翼擦女孩子好像落不完的眼泪:“不是在大学的时候吗?”
“不是的,段枞,”温橙声音隐约带哭腔:“大学真的好晚啊,太晚了。”
段枞滚了下喉咙:“难道,你高中的时候——”他蹙起眉,是真的不敢再问了。
他这辈子也有这样怕的时候。
怕她说是。
怕她从高中就喜欢他。
怕他喜欢的女生竟然比他还要早这么多时间,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会为此自责一辈子。
为什么,当初在高中的时候,眼裏只容得下学习,篮球和前程。
就不能,多看看她吗?
他的温橙,好可怜的。
“不是的,”温橙努力压住哭声,但哭声还是跑了出来:“你还记得你初二那年来我们学校期末考试吗?我生理期弄臟了裤子,被几个男生欺负,是你帮我出气。从我十四岁,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为了你,努力考上附中,在高二分班的时候,我很努力很努力才和你分到一个班。”
她不受控地拉住段枞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腕上:“段枞,我见你一面真的很不容易,为了见到你,我要走好多好多步。我要走好几年,才能见到你。可是你说走就走的,高二那年的期末考,你以为我是哭我考砸了吗?”
温橙吸了下鼻子,泣不成声:“不是的,我是因为你要转学了,我才哭那么厉害。这么多年,段枞,只有你,能够让我哭让我笑。我不是不知道你这些天对我的好,但我不敢,段枞,我真的不敢乱猜。你以为我笨吗?我其实不笨的。但我怎么敢乱猜啊?段枞,我真的不敢猜。”
段枞手腕上的青筋暴出来,微闭了下眼睛,抬手抱住温橙,声音是从所未有的哑:“温橙,给我亲一下,好不好。”
温橙眼泪倏然止住了。
她呆楞地仰头,看到男生站起来,双手扶住她肩膀,俯下身,温热的唇落在她额头上。
一秒两秒三秒。
额头上的触感还没有消失。
在第四秒的时候,他双手拢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在怀裏。想要把她融进身体裏。
同时,温橙的头顶掉下段枞的哑音。
“温橙,对不起,我迟来这么多年的喜欢,希望你可以接受。接下来的时间,让我好好弥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