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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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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客厅中,柯嘉韵神态悲伤地坐在沙发上,这些天丧夫的折磨让她又憔悴了不少,她的眼泪几乎都流干了,面部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珠,只是她仿佛知道陈桑一行人此行来的目的一般,她的黑色丧服已经换作了一件平日裏常着的旗袍,也算得端庄得体。

“妈。”

陈桑站在柯嘉韵身后轻唤着她,却没得到柯嘉韵的任何回应。

“妈,我们这次来……”

“我真是没想到,李璟词的儿子竟然蛊惑你到了要大义灭亲的地步——呵,还真跟她一样,是个善于伪装的狐貍精啊。”

身着警服的男人分明地看着自己敬爱的母亲肩头的颤抖,那是不屑、是厌恶。

明明她是那样善良、娇弱,可如今却从她的嘴巴裏说出那样骯臟而丑陋的话语。

那一瞬间,陈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得自己的母亲了。

“妈,我们只是想请你配合调查,跟阿承无关。”

偌大的房间裏,除了他们母子二人谁也没敢开口说话,明明事关他们眼下最紧急的案件,可是在其他警官的眼中,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家务事,他们也无从插手。

“是吗?”柯嘉韵缓缓站起身来,面不改色地望向自己的好儿子,嘴角不由轻蔑一笑,“你还真是跟你爸爸一模一样——从小到大,只要李南承捅出什么漏子要逾川来收拾烂摊子,他都不容许我说李璟词一句不好,明明就是她生出来的杂种,留下来的负累,只有你爸爸还当宝贝一样小心照顾着!”

关于他们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陈桑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如今看见柯嘉韵这样的反应,仿佛一切都有了确切的答案——那个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的答案。

“妈,请您先跟我们回趟警局吧。”

陈桑尽量端正自己此刻的态度,在柯嘉韵渐渐失控的边缘,他还妄图想要拉住自己可怜的母亲一把。

“用不着走那些形式上的流程,还是说,你想让我也尝尝李南承被抓紧警局严加审问的滋味?”

柯嘉韵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抬手捋了捋自己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就算相信我谋杀亲夫,也不愿意相信李南承是真正的凶手,是吗?我的好儿子。”

冷冰冰的质问声回荡在陈家客厅之中,将警队队长夹在孝义之间几乎不得喘息,所有人都没敢出声打破此时的僵局,队伍之中,只有身着便服被停职的祈年站了出来,替陈桑解了围。

“伯母,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所有跟案件相关的人员都要接受质询,不是陈队故意要为难你的。”祈年看了看柯嘉韵,又看了看陈桑,继续道,“您是陈队的母亲,他本该避嫌不参与这件案子的调查,但他放心不下你当前的状态才跟着一起来,怕您心生恐惧再劳心伤神。”

大概是因为之前祈年在陈家忙裏忙外帮衬了不少,也或许是柯嘉韵的精神状态暂时得到了缓解,她没再当着一众警官的面,对自己的儿子指指点点,抖落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丑事,而是瞬时换了张脸,带着浅浅的笑容,披了件披肩,便随着他们一同回了警局。

“那之后呢?”

警局内,祈年等来了李南承和沈予臻,李本溪和傅辰生把他们送到门口便直接回去了,只说需要接送再联系他们。

而警局的会客室内并不见陈桑,祈年大致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李南承和沈予臻讲了一遍,至此还没说到重点,让李南承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对柯嘉韵的怀疑是他们离开京安前就存在的,他们当时还因为这件事同陈桑争论不休了许久。

“柯嘉韵人呢?她的罪名坐实了没有?”

李南承随手抓了个纸杯咕咚咕咚喝着水,听着祈年滔滔不绝许久,口渴的却是自己。

“没有……这才是问题所在。”

祈年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措辞,才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最后,他还是决定先说出结论。

“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人证物证俱全。”

在沈予臻和李南承的註视下,祈年咬着嘴唇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季识则。”

“老季?!”

因为太过震惊,李南承的大嗓门直接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以至于他根本没註意到沈予臻的波澜不惊。

“怎么回事?怎么还跟老季扯上关系了……”

震惊之余的李南承又突然想到季识则可是沈予臻敬重的老师,他下意识回过头想要安抚沈予臻,生怕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而那瞬间的动作已经来不及让沈予臻再多作掩饰了。

“你……阿臻你,是不是吓傻了?”

“他在名单裏。”

对上两双天真又疑惑的眼神,沈予臻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他在陈局长提供的那份名单裏,所以他被牵扯其中不足为奇。”

“嫂,嫂子——你又一早就知道季识则有问题了?!”

“只是怀疑。”

沈予臻的眼神扫过二人,望着李南承的神情,他实在再说不出什么欺瞒的话。

“我重新回到季识则的团队下,想要继续学术研究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是借此在寻找证据和蛛丝马迹……他曾经和我母亲、小姑,都是京安大学医学院同一届的学生,他也曾经出现在大院的那张合影裏,与陈逾川、柯嘉韵他们都有过交集——他是幸存者,也会是知情者,甚至是加害者。”

“那,那你发现了什么吗?”

李南承发出这句询问时,声音不免颤抖着,他实在难以想象沈予臻竟然为了当年的真相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全然暴露在所有的威胁之中,如果不是自己有所发现,他甚至会继续隐瞒更久,久到不为人知。

平静地讲述着真相的沈予臻感受到了李南承的恐惧和忧虑,一只手滑至桌子下紧紧地拉住了李南承的手,冰凉的肌肤和几近发白的手指,不免惹沈予臻一阵心疼。

他咬着唇,似乎是在斟酌要如何开口,才能把表现出的危险程度降到最低。

“不用考虑我,我没那么脆弱……我想知道所有的事实,阿臻,告诉我吧,我受得住。”

身着便衣的祈年见面前的这对小情侣含情脉脉地註视着对方,不由觉得自己多余,整个人小身板缩回到长桌的另一端,有些尴尬地喝了口水,也不敢多催促。

“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我确定了当年我被绑架时,开口冲绑架犯要求放过我的人是谁。”

“老季——不是,季识则牵扯进器官买卖的交易裏?!”

“是,但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我多少算是对他有些了解,他也真的热爱医疗事业,几近疯狂,而且据我了解,季识则学医的起因,也是想要研究当年夺走了他父亲生命的癌癥,所以我不懂为什么他要作出这样的事情,当然,他也并非良心未泯——他当年对我的手下留情,那仅存的一丝善意,让躲藏在黑暗交易之中的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线裏,成为重点关註的目标之一。”

这些天来,沈予臻拉黑了所有人,也失去了所有得知情报的渠道,就连斯黛拉想跟他通个气都没有任何机会,而今天一下了飞机,他们便又被祈年一个电话喊来了警局,沈予臻还没来得及查看斯黛拉的任何信息。

因此,他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知晓,季识则在这起跨越几十年的事件之中,所关联的全部实情。

但凭借沈予臻对自己所掌握的全部碎片的拼凑,他多少能够猜到的是,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季识则突然暴露出所有马脚被坐实罪名,如果不是被自己人抛弃,就是被仇恨他的对方拉下了水。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搞清楚季识则被放弃的动机。

满脸恐惧和疑惑交织的李南承自然也是有这样的猜测,他猛然间回头想要向祈年开口询问,这才发现他居然处在会客室长桌的另一端,同自己隔了好远。

“所,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坐实季识则杀害了陈叔?”

“一段录像。”祈年摸了摸鼻头,端着水杯又坐了回来,继续解释道,“就像我们之前知晓的那样,在所提供的监控之中,只有四哥曾经进入过陈局长的房间,并且和他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但后来有一段视频被匿名发布到网络上,证明他并非完全与这件事毫无关联。”

“匿名?”

“对,就在柯嘉韵被请到警局问询的二十四小时之内。”

祈年一脸严肃地点开了遥控器,会客室的屏幕上便开始播放那段视频。

“视频拍摄的是一个很奇怪的角度,我回到陈家检查了能拍出这个视角的位置,像是陈局长门口的那颗歪脖子树。”

“手持拍摄?”

正如李南承发现的那般,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如果不能如愿一箭双雕,在杀害陈逾川的同时又将罪名嫁祸给李南承,那对方也在暗处找到了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而这个替罪羊,就是季识则。

“既然如此,也就能基本肯定,季识则是被自己人放弃了。”沈予臻慢条斯理地拿起纸杯润了润嗓子,才不紧不慢道,“而且,对于这个幕后黑手来说,柯嘉韵比季识则还要重要。”

“就这一个视频,还不至于落实季识则的罪名吧?他顶多就是在陈叔的床边停留了一阵子,说起来,他们算是旧识,即便来探病,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李南承看着视频裏停留在生命最后几分钟的陈逾川,心头不由一紧,在眼眶酸涩之前便转过头来,再度望向祈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法医对陈叔的尸体进行了解剖,验尸报告查出了致死的药物——那是柯嘉韵一个常年在家的贵太太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而相反,对于季识则这样一个医学界的泰斗,每天都能在实验室接触到的……更何况,註射这种药物必须要某种容器,而我们后来也在附近的垃圾桶裏找到了有这种药剂残留的註射器,上面还有季识则的指纹,虽然不够清晰,但也足够指证了。”

“垃圾桶?”

沈予臻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可笑。

这么重要的证据居然就直接被扔到随时都可能被处理掉的垃圾桶裏,但偏偏又轻而易举地被警方找到了,顺理成章地弯成了这件案子的闭环。

“不光我,警局上上下下都觉得蹊跷,可是事实和证据摆在眼前,我们也不能硬要把嫌疑继续放在柯嘉韵身上,即便她显然疑点重重。”

“那柯嘉韵就直接无罪释放了?季识则是怎么绕过她的视线进入到陈叔的房间的?明明在我离开后到柯嘉韵回来前,并没有充足的时间让他犯案,除非那是柯嘉韵掩护的!”

李南承越说越激动,他在乎的并不是柯嘉韵或季识则,而是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他要还给陈逾川一个交代,一个真实的交代,就像他几十年间的事业生涯一般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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