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没把握的事情,沈予臻从来不会松口,既然他说迟羡那边有些棘手,大概是真的因为迟羡那家伙有些难缠。
“需要我出面和你一起说服他吗?”
之前因为那串受害者家属名单的缘故,陈桑同迟羡打过一次交道,或许自己的存在能给这位迟大律师施施压也说不定。
但他的想法刚刚冒头,便被沈予臻反驳了回去。
“不用,他可不吃警察那一套——你专註在柯嘉韵的事情上就好,至于季识则,我会想办法让他开口。”
说完最后一句话,沈予臻便背着李南承转身就走,没再同陈桑浪费时间。
大概是李南承睡得太熟了,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沈予臻身上许久,但从楼下到卧室的这段路上,沈予臻仍然呼吸平和,不费任何体力般地将自己的宝贝安安稳稳地放置到柔软的大床上。
因为担心刺眼的光线会影响李南承的睡眠,沈予臻只旋开了床头一盏极其微弱的灯光,轻手轻脚地想帮李南承换身舒适些的睡衣。
沈予臻的动作很轻,而熟睡中的李南承似是很配合地任由他摆弄。
只是当李南承整个人被剥了个精光的时候,从沈予臻的身下突然传出懒洋洋的声音,像是撒娇一般可爱至极:“臻臻,没想到你竟然会开口帮忙撮合祁年和陈桑诶——”
循着声音的来源,沈予臻正望见一双极为明亮的黑色瞳孔水汪汪地盯着自己,早就没了在车内时的迷蒙和涣散。
“原来你一直趴在我肩上装睡啊小坏蛋。”
沈予臻一下子就猜到李南承是为了避免自己这副模样直面陈桑的尴尬,才干脆倒在沈予臻身上一睡不起,但其实却在偷听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两个男人讲话。
当然,说是偷听,也不过是在楼下分别时他们极为正经而生疏的寥寥几句罢了,毕竟他们俩在一个小时的车程裏几乎没有开过口,一路上鸦雀无声,反倒是自己熟睡时的呼吸声充当了背景音。
“那,那我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见陈桑,多少有点尴尬嘛……再说了,我是真的又困又累。”
向来心直口快的李南承直接抬手搂住了沈予臻的脖子压向自己,仿佛只要距离足够近,沈予臻的眼神就没办法全然聚焦在自己当下的窘迫神情之上。
而半跪在床上的沈予臻差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个没站稳,直接栽倒在李南承的身上,但他见李南承这样主动,干脆直接松开了支撑的手臂,抬手扣住李南承的下巴,轻轻吻在了他张合频率极快的唇瓣上,半是轻哄道:“是我的错——下次註意,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特别註意!”
其实李南承想说的是,我喜欢你的粗暴和野蛮,喜欢你情绪失控般发了疯地要我爱我。
只是话到嘴边,他突然觉得一阵难为情,索性又推开了沈予臻,挺着个脖子缩回了床头,撅起还带着沈予臻味道的嘴巴,情绪覆杂地望着他。
没有人比沈予臻更了解李南承。
他勾唇一笑坐在床沿边,一把将闹别扭的李南承拉了过来,牢牢地搂在怀裏,下巴不由来回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浓浓的笑意问道:“那我……再接再厉?”
“……”
沈予臻什么时候也会跟自己耍嘴皮子功夫了!
反被调戏的李南承猛然间抬头想要怒视沈予臻,却直接撞进了沈予臻细碎的亲吻之中。
好吧,他承认,他完全受不了沈予臻半分糖衣炮弹。
于是,轻易就被哄好的男人乖巧地靠在沈予臻的怀中,听他轻柔的声音再度在自己耳边响起:“好啦不逗你了,要不要洗澡?还是想直接睡下了?”
“直接睡啦——你要是想冲澡的话,我就在床上等你一起睡。”光溜溜的李南承从沈予臻的怀裏爬出来,便直接钻进了被窝,只露出来个脑袋看着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担忧道,“不过陈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要讲,会不会被我这么一打岔,就耽误了事儿啊?”
“不会,柯嘉韵不是第一天演戏了,在和陈桑完全撕破脸皮之前,她多少也要顾忌自己亲生儿子的安危,不过如果陈桑真要像他爸爸一样大义灭亲,柯嘉韵或许也不在乎闹个鱼死网破。”
提起来外人的事情,沈予臻的情绪明显冷漠不少,嘴角的弧度也瞬间垮了下来。
“迟羡那边呢?你觉得他不会答应?”
来了精神的李南承开始自己的提问模式,完全没註意到沈予臻已经有些不快的情绪,但沈予臻对李南承的问题向来都极为耐心,即便心裏再想保持沈默,但对上李南承那张脸,他永远说不出拒绝。
“他是一名律师,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在明知道季识则有罪的情况下,即便是为了配合警方演戏,他可能也不太能够接受,所以我还不能妄下定论。”
被窝裏的李南承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突然又换了一副吃醋的表情,不乐意道:“总感觉迟羡对你出奇得好。”
然而沈予臻却被李南承的反应逗笑了,仿佛他更喜欢没正形的李南承,更喜欢会为自己吃醋的李南承。
只是心裏再窃喜,沈予臻表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道:“他只是想跟我交个朋友吧。”
“跟你交什么朋友!我最讨厌他了!”
一提起迟羡,李南承就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直接着了火。
“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你不是跟他男朋友关系很好?”
“……”
说话间,沈予臻正打开柜子准备换睡衣,虽然只是随意提起的一句话,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从他的嘴巴裏提到李南承的前男友,总让李南承有些莫名的心虚。
“慕子那是李本溪的学长兼好朋友,我俩就是阴差阳错有过点……”
“嗯?有过点什么?”
赤裸着上半身的沈予臻正掏出来了件长袖睡衣,刚穿上身系着扣子,听到李南承在自己身后吞吞吐吐,便笑着转过身来望向他,仿佛想要认认真真地听到他的回答。
“你明明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对上沈予臻那双总是一眼可以看穿人的双眸,李南承突然觉得一阵委屈,声音也就随之大了些。
而沈予臻恰恰在等待着,等待着李南承将那些负面的、压抑的情绪全部发洩出来。
“所以就更加可以正大光明了——承承,我不想你对我小心翼翼。”
“我才没有……”
自觉说了违心话的李南承声音越来越小,索性回避了沈予臻的眼神,不再多说一句。
他当然会觉得小心翼翼,毕竟没有守住自己的心,试图在其他人身上找到沈予臻影子的人是他,而他也确确实实周旋在那些男男女女周围,没能註视到不远处沈予臻那双永远望向自己的眼睛,明明是那样近的距离,他们却用了二十年走向彼此、拥抱彼此、认定彼此。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迟钝,他们之间本不该这样痛苦的。
这是李南承不止一次回望他们这段感情时,极为自责愧疚的想法。
同样地,这也是沈予臻的心结。
他太了解李南承了,他太了解李南承会将所有的遗憾全部埋怨到自己身上,但他不会开口,更不会向自己倾诉,所以沈予臻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安抚他有些应激的情绪。
沈予臻不紧不慢地坐回了床边,靠着李南承抬手捏着他的脸转向自己,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着。
“承承,在我们确定关系之前,你都是自由的,你可以热烈地同任何人坠入爱河,也可以纵情地享受所有独属于你的时光……我没办法说我毫不在乎,但我爱的是你,拥有全部情感和经历的你,既然曾经的心动也是你的一部分,我自然会心甘情愿地接纳,如果你总是担忧我会为此懊恼、为此难过,我会心疼。”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怎么会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张扬的个性收敛起来,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回避我的态度……这种情绪的转变或许会需要些时间,但我想告诉你承承,站在我的角度来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一字一句,轻声细语,像是春日裏一江回暖的春水涌入李南承心底那块仍然冰封的一角,一点点试图温暖它、融化它,并不急迫。
沈予臻没有再让李南承陷入乱糟糟的循环,他摸了摸李南承的脸,给予他更多思考的空间,转身便钻进了浴室冲澡,等他回到卧室的时候,李南承的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无措。
更多的,好像是某种胜券在握的得意。
不过沈予臻洗个澡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心情调节到两种极端,除了李南承,沈予臻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
但是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会一直陷入在消极的情绪裏太久。
这样想着,穿着浴袍的沈予臻便边擦着头发,边凑近了床尾,满含笑意地望着李南承,先开口询问道:“我们承承机灵的小脑袋裏,又塞了什么新点子吗?”
“我在想跟迟羡交涉的事情啊——”
李南承笑嘻嘻地从被窝裏翻出来,直接爬到船尾,双手支撑在床沿边跪在大床中央,扬起脖子来满眼星星地看向沈予臻,似是对自己想出的办法很是满意。
但这副模样的李南承却被俯视他的沈予臻尽收眼底,分享欲上头的男人就那样恰好不好地跪在与自己胯部齐平的位置,用那样纯凈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一时间,沈予臻仿佛失了魂般,完全没註意到他在说些什么。
好在正欣赏着这幅光景的人是克制力极强的沈予臻,不然当他的视线落在李南承那撅起的屁股和曲线有致的腰肢时,早就按捺不住那颗将他直接扑倒的心了。
末了,沈予臻也只是滚动着喉咙吞了吞口水,转向一边的衣柜,想拿套新的睡衣冷静下,不再看向姿势诱人的李南承。
而一脸正经想要跟沈予臻分享自己想法的李南承,全然没註意到自己此时此刻有多撩人,反而兴致勃勃地一脚从床上迈了下来,光着脚丫凑到沈予臻身边,盯着他边脱下了浴袍,边难得不为色动地开口道:“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让迟羡违背他自己的意愿做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