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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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他们周遭停滞了,
少顷,祈年只觉自己的手背上滴答滴答落下了几滴泪珠。
他没吭声,只是将陈桑抱得更紧了。
不远处,李南承搂着沈予臻望向那对尚未表明心意的二人,
有些愁眉苦脸,
更为刚才的惊心动魄而心有余悸,
虽然他们方才在陈家表现得多么镇定自若,但毕竟是在大火之中与死亡赛跑,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命丧其中。
而没什么表情的沈予臻任由李南承紧紧搂着,还抬起手来时不时抚摸了几下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用意不言而喻。
“我们先跟着警车去局裏做笔录吧,给他们点私人时间。”
那场大火烧毁了所有眼前唾手可得的证据,然而又在另一个角落点燃了另一把火。
李南承和沈予臻一筹莫展地来到警局简单做了个笔录,
微蹙着眉头在想着如何以当下的形势撬开季识则那张紧闭的嘴巴。
而他们对于褚观弈的指控也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警局最多只能拘留他二十四小时。
迟羡闻讯赶来,正巧撞见警方将褚观弈押进警局的场面,曾经的师徒二人相视一眼,情绪不明。
“小迟,好久不见啊,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很风光。”
最后还是褚观弈先开口打了招呼,望着迟羡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彼此彼此。”
迟羡实在不想和褚观弈多作纠缠,
只回应了一句话便同他擦身而过,
奔着李南承和沈予臻而去。
而这两个人,
正在休息室裏等候。
迟羡一推开门,就不住吵嚷起来:“什么情况啊——我听说你们被柯嘉韵玩弄得差点没命?怎么还起了场大火……”
“啰嗦什么啊,
我们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裏吗?”
李南承瞥了他一眼,就见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沈予臻面前,
当着他的面儿对他的媳妇儿嘘寒问暖。
操!那是我媳妇儿!
“你到底来干嘛的!”
李南承猛然起身,一把伸出胳膊肘将迟羡退开几步之外,气冲冲地盯着他。
“你——”
算了,看在他们俩刚刚大难不死的份儿上,不跟李南承这个家伙多计较。
迟羡抬手理了理西装衣领,尽量保持着绅士风度,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便听一直默不作声的沈予臻先行打断道:“阿承受伤了,虽然做了简单的包扎,但刚才做笔录已经耽误了很多精力,我要先带他回家休息,如果你着急跟我们商量对策的话,就一起走吧。”
“……”
“季识则明天就要被转移到狱裏了。”迟羡似乎还有些不死心,飞快道,“柯嘉韵死了,褚观弈咬定他只是在尽律师的本分,季识则又不愿意开口,我们现在很被动。”
“从柯嘉韵拒绝跟我们逃离大火起,我就知道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说话时,沈予臻已经拉着李南承的手腕站起身来,“现在心急也没用,但是柯嘉韵死了,当时那个把她看得比季识则还要重要的人,应该会使出些什么手段洩愤了。”
“你是说——”
“时候不早了,不麻烦的话,可以请你送我们回家吗?”
“……”
感情自己火急火燎跑来警局,竟然是上赶着给他们这对恩爱夫夫当司机吗!
不过——迟羡又盯着沈予臻的脸看了许久,其实他跟自己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完全没有朋友之间的亲近,但既然他都愿意开口麻烦自己了,那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那有什么问题,举手之劳。”
李南承看着迟羡那副狗腿的模样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也就是知道迟羡对慕时岸爱得偏执,不然他可真要把迟羡当作自己的情敌防备起来了。
“陈桑那边什么情况?我刚才在警局都没见着他和祈年的人影。”
回程的路上,许是不想让气氛太过尴尬,迟羡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找起话题来,不过比起陈桑的个人状况,他更在意警方要如何进行这件案子的侦办。
“陈叔刚去世没多久,现在柯嘉韵也葬身火海了……不管他们跟这些案子有什么实质性的牵扯,那毕竟都是陈桑的亲生父母,他一时间萎靡不振也可以理解,至于祈年,自然是会陪着他,警方人手虽然没多到冗杂,但也不至于不体谅这种特殊情况。”
李南承提起陈桑时,心头不免有些担忧,毕竟他们也算是从小到大相熟的玩伴,而且之后又或多或少有些感情的纠葛,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多么羡慕陈桑的父母恩爱、家庭美满,但如今已经全部化为破碎的泡影,曾经被幸福眷顾的他突然间一无所有,或许要比像自己这样从未拥有过的情绪更要跌宕吧。
“会好的。”
沈予臻觉察到了李南承的情绪,他其实多少也可以理解,虽然他跟陈桑的关系不如李南承和他那样亲近,但至少也是相识十余年的朋友,沈予臻只是不在乎那些虚假的温暖,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
“祈年那孩子会是他的治愈,你别太担心。”
“……”
真受不了!
迟羡不经意从后车镜裏瞟着后座位这对腻腻歪歪的情侣,不由想起来自己家裏那位高贵的波斯猫,吃饱喝足之后就完全不顾事后的缱绻,仿佛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人一样。
于是,心情越发差劲的迟羡干脆不吭声了,直到车开到李南承和沈予臻家楼下,跟着两位房主上了楼坐在沙发裏,像客人一样被招待时,才找回些理智。
“季识则又耍什么新花样了吗?”
沈予臻迅速从厨房裏端了些水果点心和茶水放在迟羡的面前,便抱着医药箱坐在了李南承身边,小心翼翼地挽起李南承的袖子,将方才随意处理伤口的纱布换了下来,先用酒精重新消了毒,再涂抹了一堆迟羡分辨不出效果的药膏,总之是套覆杂的工序,动作缓慢而轻柔。
迟羡清了清嗓子,尽量不让俩人恩爱的场面影响自己的心情。
“他的消息还没那么灵通,不知道柯嘉韵死在大火裏的事情,只是……”
他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后,看着那亲昵的模样羡慕得不行,干脆直接错开了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那段录音和视频又把季识则推向了风口浪尖,许多旁观者为了洩愤,开始在网络上人肉他,翻出来不少七七八八的传闻,另外我按照沈医生给的线索,也切实调查了季识则的家境背景,基本与那些传闻相符——说实话,他的背景有刻意被涂抹的痕迹,不过这种伪造的信息可瞒不过我堂堂律师的眼睛。”
李南承见不得迟羡那副自恋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催促道:“……说重点。”
“任何人作出任何选择都是有原因的,季识则也不会是例外。”
就像他们所知道的那般,季识则从小家境贫寒,唯一的父亲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中离世了,而这也成为了他想要学医的一切起点。
当时季识则甚至没有钱安葬自己的父亲,只能潦草地将父亲的骨灰带回了家。
那之后,年幼的季识则便被孤儿院收养,又因为性格安静,受了不少欺负,不过这并没有磨灭掉他学医的热情。
季识则凭借着自己的勤奋和天赋,顺利考入了京安大学的医学院,并在那裏与跟自己同病相怜且志同道合的秦旸相遇相识,自此成为彼此灰暗的生命裏一道救赎的光明。
大学的日子充实而令季识则兴奋不已,不久后又因为同学院的缘分,季识则认识了温柔善良的沈觅和独立直爽的安时。
他第一眼就被沈觅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吸引了,可他也甚至沈觅的出身——虽然只是寄养在名门李家,但李家所有人却视她为最疼爱的亲人,而李璟涉的存在又让他本就卑微的自尊心受到了更强烈的打击,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家境殷实、自身优秀的李璟涉相提并论,于是那些年岁裏,季识则只是以品学兼优的师兄的身份默默守在沈觅身边,做一个不被註意的暗恋者。
只是所有的平静都被秦旸的意外死亡打破了。
在季识则所知道的真相裏,秦旸因为在实验室夜以继日地进行研究而猝死,但这并不是这件事的终结。
正如安时所抗议的那般,秦旸的尸体被放置在手术室裏,强行被急救超过四十八小时,而排除工伤不由医院负责任。
其实一开始,季识则是打算同安时等人一起声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像隐身了一般,在整件事情中默不作声,眼看着怀有身孕的安时成为挡箭牌最终被赶出京安大学,背后尽是指指点点。
“现在大家都为当年秦旸的死因争论不休,也对季识则那时候不愿意站出来作证的原因感到好奇,只是现在除了季识则这位当事人,还有现在还在世的知情人之外,我们谁也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迟羡尽量精简地讲述了季识则的经历,还不忘吹捧他最敬重的沈医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