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聊了几句公事。”
李南承一听,赶紧从床上坐起身来,一本正经道:“是卷宗的事情?有什么新线索吗?”
沈予臻不想同李南承讲述太多,他怕李南承顺藤摸瓜,将所有不寻常的事情都联系在一起,理出一条清晰的线路,到时候再也瞒过他就难了。
于是,沈予臻便只是模棱两可道:“迟羡卷宗裏提到的几个关键人物,现在联系不上了,不知道他们那裏会不会提供给我们一个新思路,甚至锁定到某几个可能相关的人名。”
“啊——这样的话,你可以跟陈桑讲啊,或许对他办案还有些帮助呢。”
沈予臻有些哭笑不得道:“承承,你一定要三句话不离别的男人吗?”
李南承微怔,忘记沈予臻似乎还对自己曾经和陈桑的关系有些介怀,虽说他们俩早就断得一干二凈,而且从来都清清白白,但在沈予臻看来,那段恋情毕竟真真实实存在过,不能说不计较就不计较——那可是自己对他感情的短暂背叛啊!
不过沈予臻倒是先善解人意地摸了摸李南承的头,笑容裏几分疲惫几分温柔:“算了,反正只要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好。”
后知后觉的李南承才反应过来,原来沈予臻也会为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吃醋。
他不禁心裏窃喜,但白天李本溪的话还是不合时宜地窜入了他的脑袋。
——“他大可以在国外找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或者宽肩窄腰的大美男,凭什么非要等着你这个处处惹桃花的渣男啊……”
难道真的是他在处处惹桃花吗?好像是的。
可他怎么可能比不上国外的那些诱惑!
李南承向来欣赏自己的外在,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是女孩,也一定会被自己所吸引。
但沈予臻呢……他也是这么想的吗?他在国外的十年间,真的对那些诱惑都不为所动吗?
李南承突然顺着沈予臻的臂弯滑进了他的怀裏,直接仰躺在沈予臻的双膝上,直勾勾地望着他道:“臻臻,你觉得是金发碧眼好看,还是我这种黑发浓颜好看?”
沈予臻不明所以,只是顺着李南承的动作视线垂落与他对视,嘴角微微泛起笑意,下意识便回答道:“你好看。”
“那——你觉得我的肩够不够宽?腰够不够窄?”
沈予臻听着李南承的问题越来越不正经,不由轻笑一声,捏着李南承的脸,反问道:“承承,你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颜值和身材这么不自信了?”
“没有,就是觉得年纪大了,魅力不如从前。”
李南承说的话和他的个性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沈予臻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受了委屈,只是安慰道:“不会啊——不是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吗?”
“……”
倒也不用这么强调他的年龄吧!
“你果然还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李南承从沈予臻怀裏滚了出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一手托腮,一手放在床沿边,仰着个脖子望向沈予臻,“臻臻,你周末有没有空?”
沈予臻见李南承的精神好些了,点了点头,微笑道:“说吧,想做什么?”
为了和沈予臻度过美妙的一天,李南承专门请游乐园的经理为他们预留了一件极其奢华浪漫的大床套房,不知道是不是经理看出了李南承的意图,还专门在床上铺了爱心形状的玫瑰花瓣,玫瑰花香芬芳得呛鼻,害得他刚踏进房内半步,就被沈予臻直接拉了出来。
“让酒店换间房。”
沈予臻很少有的强硬态度让李南承一时发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经理已经出现在前臺,开始同沈予臻交涉了。
李南承感受到经理有些怯懦的神情,很抱歉道:“不好意思啊经理,我花粉过敏。”
他哪能想到经理会好心办坏事啊!
大概是因为自己提前让经理帮忙备了束鲜花,等晚上的时候好渲染氛围,才让经理忽视了其实他花粉过敏。
虽然他有专门随身携带着抗过敏药,但如果现在拿出来,肯定会让机警的沈予臻有所察觉,那到时候惊喜全部在他的意料之中,就失去了这份仪式感的价值。
“四……李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酒店顾虑不周了。”
嘴边的“四哥”被经理紧急收回,他连连扶额致歉,眼神不自觉地避开没什么表情的沈予臻,瞥向一旁的李南承,似是在求助。
李南承可不想白白浪费了一间精心布置的套房,脑瓜子转得飞快,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把沈予臻先糊弄过去。
“没事,反正我们要先去园区玩一圈,要不你请人帮忙把房间再打扫一下吧,我叫个抗过敏药的快送就好。”李南承回应完经理,便拽了拽沈予臻的衣袖,趴在他耳边道,“经理也是好心,你别太让人家为难,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娇气,听我的好不好?”
沈予臻的眉头还是紧皱着,似乎是在考虑这样的解决方案会不会给李南承的健康带来隐患。
“那就这样吧,麻烦你了经理,行李先寄存在前臺,我们一会来办入住。”
李南承不再给沈予臻反悔的机会,拉着他的手就往酒店外走,经理见状赶紧鞠躬在身后附和着:“感谢您的谅解,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一定会让二位满意——”
酒店乌龙只能算是李南承今天告白计划的一个小插曲,只要抗过敏药到位,就算让他和沈予臻睡在花海裏都不是问题。
今天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两个人虽然身处游乐园的热闹氛围之中,但各自的心思都不在玩上。
一个心裏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告白计划,总担心会不会有闪失;而另一个则并不在乎地点是哪裏,只要是和心爱的人在一处,怎样都好。
沈予臻向来对游乐园的娱乐设施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于是按照以前一样,都是李南承说要去玩哪个项目,他们就去哪裏排队。
玩着玩着,李南承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那种即将告白的紧张感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在游乐园的各个设施裏放肆的大笑。
这也是沈予臻最期盼见到的模样。
他喜欢那个像太阳一般张扬光明的少年,永远炽热,永远耀眼。
玩了一圈下来,李南承又拉着沈予臻在神奇餐厅吃了顿午饭,菜色都是李南承提前跟经理打好招呼,为他们制定的隐藏菜单——那都是李南承依照沈予臻的口味尽心挑选的,虽然沈予臻没有过多评价什么,但看得出来,沈予臻吃得很开心。
这样,李南承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午饭之后,两个人又在水上项目裏酣畅淋漓了一番,等回到主园区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眼瞅着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李南承赶在天黑之前,又在具有这家游乐园特色的城堡和建筑前和沈予臻拍了几张照片,便拉着他直奔摩天轮的排队入口。
游客们似乎都想选在这个时间登顶摩天轮,李南承装作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模样,突然抱上了沈予臻的手臂,下巴懒洋洋地倚在沈予臻的肩膀上,语气仿佛在撒娇一般:“我们吃个冰淇淋吧!”
沈予臻向来是不会拒绝李南承的,很是自然地回应道:“好,我去买。”
而李南承却制止了沈予臻打算离开队伍的举动,笑瞇瞇道:“这一次换我去吧。”
他说“这一次”,便让沈予臻立刻就想到了高考前夕的那次经历——因为被意外的绑架事件打断,当时李南承想吃的冰淇淋便在他的味蕾中留下了永恒的苦涩味道。
隐约间,沈予臻觉得李南承邀请自己来游乐园玩,似乎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约会。
但沈予臻并不打算破坏李南承准备的惊喜,他想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李南承这份心意,于是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由着李南承去了。
在他离开的间隙裏,沈予臻思虑了片刻,还是掏出了手机给陈桑编辑了一条短信。
“制药公司有问题,盯紧。切记不要对阿承洩露任何事,包括我在国外的那十年。保护他,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其实这条短信本来在他从迟羡那裏取到卷宗后,就应该发出了,但他还是犹豫了很久。
他不是警察,也没有那么大的善心要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他并不想横加阻拦,即便他或许是为数不多的在多方之中周旋的知情人。
但他明显地觉察到冰山之下的秘密很快就会被曝光,然而随之激起的海浪或许会将所有相关人员都全数淹没,无一生还。
他不能忽视任何可能会伤害到李南承的因素,他不能觉察哪怕冰山的一角。
而他十年前想要推开李南承的想法,经过了时间的沈淀和磨砺恰恰证明,这不是最优的选择。
所以他回来了,守在李南承身边,为了更好地爱他。
尤其在他已经全然确定了李南承心意的情况下——他今夜的邀约,今夜的反常,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说刚回国时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不过是时间创伤带来的后遗癥,那么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和彼此靠近便是遥远距离的考验和覆杂感情的沈淀下坚定一生的支撑。
沈予臻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最终还是将第一句话删除了,只保留了关于李南承的部分,点击了发送键。
队伍前端的人陆陆续续登上了摩天轮,沈予臻被卡在下一轮的第一个位置,只是久久不见李南承回来。
不会又出事了吧?
沈予臻的心底开始打鼓,毕竟知晓太多真相的他不免担忧对方会对毫不知情的李南承下手——为了警告他,就像当年绑架了他,去警告另一个人一样。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重,沈予臻猛然间回过头,正想冲出队伍直接去冰淇淋店寻找李南承的身影,便直接撞上了一大捧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