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这些人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也引起了李南承一些猜疑。
既然他能有所发现,沈予臻一定也可以,而作为当事人的季识则、陈逾川,还有柯嘉韵,就更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似乎比李南承想象得还要深。
李南承的目光停留在安时背后的那个陌生男人上,有一瞬间,他觉得沈予臻像极了这个男人,可他记得沈予臻的父亲和沈觅的哥哥是战友,已经在前线牺牲了,而照片上这个眉清目秀的医学生,显然和那位战友并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沈予臻是不是已经知晓这个男人的身份了。
跪在沈觅墓前的李南承缓缓起身,天空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个被沈予臻拦住将近二十年的泥潭,现在唯一生存的可能,就是和沈予臻一起找到出路。
他将手机暗灭,屏保是十七岁的沈予臻带着兔子耳饰在游乐园被他抓拍到的那张。
李南承微微勾起嘴角,藏不住幸福的笑意。
“臻臻,现在的我们,该完完全全坦诚相待了。”
离开烈士陵园的李南承并没有直接驱车回家,他不希望二人的对峙是冰冷而互相伤害的,这件事只能作为他们之间的一个小插曲,而于现在的李南承而言,更重要的是继续完成他计划以内的惊喜,再顺水推舟地将这个插曲一笔带过。
首饰店前,柜臺小姐已经在门口等候李南承许久了。
他早就线上预约了今天这个时间看戒指,但因为跟陈逾川聊了太久,又中途去了一趟陵园有些耽搁了。
“真不好意思。”
李南承有些歉意地颔首向柜臺小姐点了点头,他发梢还带了些晶莹的水珠,好在车上有备用毛巾,没让他在面对外人时太过狼狈不堪。
“没关系的,雨天路滑,开车还是要小心些。”
柜臺小姐凭借她一贯的职业素养为李南承找了通借口,便极为热情地带李南承去挑选戒指。
“李先生,您专门定制的这一款已经完成了,我想您爱人如果收到了这枚您亲自设计的戒指,一定会觉得非常幸福。”
李南承接过柜臺小姐递来的对戒细细打量,带着银钻的字母“c”和“z”相互缠绕着,簇拥起戒环中心的一颗黑水晶,简约却不失奢华,戒指内环篆刻着他们的名字所写和相遇的日期。
不知怎的,李南承心口涌过一阵感动,眼泪竟然有夺眶而出的冲动。
“非常完美。”李南承抬手随意擦了下眼角,掩饰般垂眸将戒指放回到盒子裏,“请帮我包好。”
“好的,您稍等。”
然而,就在柜臺小姐转过身的瞬间,首饰店门口突然进来几个警察将李南承团团包围,李南承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李南承是吗?”
他点点头,等待警察的下文。
“你涉嫌杀害前任局长陈逾川,请跟我们走一趟。”
杀害?陈逾川?
“开什么玩笑?!”
李南承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却来不及细想,甚至不等他一句反驳,就被警方带上了手铐。
“等一下——我的戒指。”李南承在柜臺小姐惊诧的目光下,向警方投去了请求的眼神,难得轻声细语,“麻烦帮我放在口袋内侧好吗?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不可以弄丢。”
陈逾川的死亡消息做了封锁。
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不能接受现实,被关押在问询室的李南承一直都没见到陈桑的面,他被晾在一边,仿佛抓到这个嫌疑人就皆大欢喜一般,不需要处理清楚细节,就能直接定了他的罪。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三个小时之前,陈逾川还好端端地跟他讨论着陈年往事,他还答应会来参加自己和沈予臻的婚礼,做他们的证婚人。
太突然了。
第一个在李南承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陈逾川也被灭口了。
像当年的安时、沈觅、李璟涉一样,而这一次没能特意制造成意外,不过是想一箭双雕,将自己一并处理了去,那么让自己成为凶手,便是最为两全其美的方式。
——那群人一定是以为,陈逾川和自己的对话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而比起担心自己,李南承现在更害怕沈予臻会因为自己误打误撞闯入了危险的中心,而自乱阵脚。
如果把自己当做要挟沈予臻的筹码,让他在天秤之中倾斜于罪恶的一房,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极力想克制住自己愤怒急迫的心情,却让那种负面的情绪越演越烈,握紧的拳头咔咔作响,伴随着手铐被振动的清脆声,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也分明可见。
就在此时,问询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南承。”
李南承闻声抬眼,见平日裏同自己极为亲昵的祈年绷着一张悲伤而严肃的脸,坐在他的对面。
“陈逾川死了,”祈年竭力平静地叙述这事实,又因为不想让哀伤的情绪太过显露,尽量将一句话缩得更加简短些,“我们在监控裏发现那段时间,只有你出入过陈家。”
“陈桑呢?”
李南承并不关心那些所谓的证据,如果躲在暗处的人有心栽赃,那么捏造出来一段录像也不足为奇。
他现在更关心的,其实是陈桑的心情。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李南承,请你先配合调查,不要询问无关问题。”
祈年那张稚嫩的小脸,配上如此严厉的话语,实在是太不相称,如果是平常的李南承一定会调侃他一番,可他知道,现在的局面是如何严肃。
“你想问什么?”
接下来就是一段冷漠的对峙与问答。
“今天上午10点到11点期间,你在哪裏?”
“我回大院了,去陈家探望陈逾川。”
“什么原因?”
“你们这段问询,会对警方之外的人保密对吧?”
祈年点点头,还以为他要说的是什么关乎案件的重要情报。
“我去请陈逾川,当我和我媳妇儿的证婚人。”
李南承说得一本正经,祈年正准备认认真真记录,没成想却被餵了一把狗粮,差点没憋住,赶紧干咳了几声将自己的威严重新树立起来。
“请说本名。”
“沈予臻,我的爱人——陈逾川是看着我们俩长大的,我们要结婚了,想请他来征婚。”
“可是据我了解,陈逾川前些年中风,后来又因为老年痴呆,头脑经常不清楚。”
李南承张张嘴,刚想顺口将真实情况告诉祈年,但突然又想到什么,却只是道:
“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毕竟这是我们的人生大事。”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跟陈逾川起争执?”
“算不上争执,那是我和陈逾川一贯的相处方式。”
“离开陈家后,你去了哪裏?”
“烈士陵园,我不知道大概待到几点,那会刚开始下雨,我就离开了,然后就直接去取了戒指。”
“那你从医院申请的安眠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南承听罢微微一怔,不由重覆了一遍祈年的问题:“安眠药?我没申请过。”
“我这裏是申请人记录单,上面清清楚楚签了你的名字,我们核对过字迹,是你的没有错。”
李南承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份记录单,想把它看个清楚,可他的确对签署什么记录单没有印象,难不成是什么人混在文件裏一起骗他签了字?
但现在要李南承直接说出时间地点和人物,他又完全没有思绪,每天在医院的工作那么繁杂,他只要一踏出科室,整个人的灵魂便脱了壳。
“我确定我没申请过——我跟我媳妇儿恩恩爱爱,犯不上失眠。”
祈年见李南承态度坚决,便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陈逾川曾经冤枉过你私藏违禁品,你还因此被赶出了家门对吗?”
“这都八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李南承喘了口粗气,尽量平覆自己暴躁的情绪,才缓缓道:“有,那都是我高中时候的事情了,而且早就已经澄清过了,我和陈逾川也完全和解了,不然我也不可能请他来当证婚人。”
祈年平静地望着李南承许久不语,直到李南承都以为他的问题结束了,祈年才又将锋刃插入了李南承的心臟。
“那他对你的亲人——沈觅和李璟涉的死,故意隐瞒且装作视而不见,你知情吗?”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