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手术室的环境和晋阳惠民私立医院的其他地方一样老旧破败。天花板上总共就两根长管灯，一个不亮了。一个偶尔闪烁一下，好像茍延残喘的老人，不知何时就会罢工。
就这灯光环境，简直和瞎子操刀没多大区别。搞不好上一秒说要看看病人口腔，结果下一秒自信一刀直接捅进病人鼻腔。
再看房间内的设施，现代手术室内那些高科技器械一个没有，就一个满是黑红色污垢，臟得包浆的铁架子床，床边是个小推车，上面掉漆的白磁盘内放着还带着干涸血迹的手术刀等器械。墻边、地面和天花板满是放射状的黑红血迹。
角落放着两个很有年代感的木椅子和桌子，一个穿着泛黄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缩在那角落，手裏拿着一个漆严重的搪瓷缸，大公鸡掉成了秃毛鸡，杯裏是褐色不知哪一年泡的浓茶。正在美美的品茶。
总之这个手术室的卫生条件是绝对不行的，专业性也是绝对存疑的。手术的死亡率是必须肯定的。搞不好，对方给病人做手术的时候，正开膛破肚呢，忽然开始扣扣鼻子扣扣脚。顺便嗦啰两口陈年老茶汤。
之前才杀了一个人的女护士笑瞇瞇的那个中年医生道：“孙医生，我们把人带来了，你给他们做一下手术吧。”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那位孙医生应了一声，缓缓从昏暗的角落走出来。他看上去似乎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但众人却不敢放松下来，之前那些护士不也看着和活人一样？结果还不是一眨眼就变成了怪物？
“不是还没到八点吗？怎么就有人来了，而且人还挺多。”
“不多了，你是不知道，今天有不少病人预约，这是先到的第一批，八点过后还有更多呢。到时候有的咱们忙了。”
孙医生和护士们闲聊了几句，随后拿起一本小册子走向病人们。
“好了，来吧，你们谁先来。先说清楚要卖的是什么？”
黑镜扫了眼那本小册子，另一边，洪隼站出来试探道。“卖？卖什么？不是要给我们做手术吗？”
“是要做手术啊，但不知道你们要卖什么，我怎么好给你们做手术取出来。”孙医生一指角落裏的墻壁。
“喏，价目表都在这了，你们自己看看。然后赶紧给我答案，我的事还有好多呢。”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这才在昏暗的角落看见一张泛黄的纸。黑镜抱着猫走过去。畲旭北三人外加唐念可立刻跟了过去。最后才是犹犹豫豫的长发女和眼镜男两个。
价目表。
新鲜的尸体：十万。
大脑：一万元。
心臟：一万元。
肝臟：一个五千元。半个二千五。
肾臟：一个两千五。
肺：……
……
脾臟、胃袋、胆囊……手指、手臂，胳膊……眼、耳、口、鼻乃至人皮……人身上的每个零部件的都被写在上面，明码标价。边上还有个人体解刨图标註，简直就像是屠宰场的肥猪解刨图，告诉你人肋排、人裏脊、人五花都各是哪个部位。让人光是扫一眼就觉得生理不适。
孙医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想好卖什么了吗？”
眼睛男惊慌道：“不，不卖，我们什么都不卖！”
“不卖？”孙医生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白大褂开始渗血。“什么都不卖你们来我这干什么？故意消遣我的吗？”
“啊！”眼镜男见状，吓得惊叫一声。退到了畲旭北身后。唐念可也吓得后退几步，心裏暗暗叫苦，他们又不是自愿来的，还不是那群护士逼的！
“你们呢……”
孙医生恶狠狠的扫过几人，最终满是恶意的视线落在黑镜身上。
“你们也是故意来消遣我的吗？”
叶雨：……那个眼镜男惹你生气，你瞪他啊，瞪我干嘛？
“卖，我当然要卖。”黑镜抬手，苍白带着黑纹的手臂抓过唐念可的肩膀，把她一把拽过去。“我就卖她……的扁桃体好了。这家伙叽叽喳喳的吵死了，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猝不及防被拉过去的唐念可：？？？大姐，一路上话最多，最一惊一乍的分明是那个眼镜哥好不好？她冤枉啊！
黑镜冷笑：“这表上只说了多少钱，没说卖的一定是自己的，对吧？”
排在第一列的就是新鲜的尸体，尸体自己当然没可能爬起来自己卖自己，这根本就是在变相暗示所有人自相残杀。
“是这样没错，不过价目表上也没有扁桃体。既然要卖，你何不再干脆一点。”孙医生见女人要卖东西，被规则限制的他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改为看向一边的唐念可。
“你不如现在杀了她，然后把尸体整个卖给我，别看你们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穷鬼，但是拆开来卖，可是能卖不少钱呢。到时候你拿着这十万元，不就有钱治病了？”
唐念可呼吸一窒，赶紧想要挣脱黑镜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而对方的手却好似铁钳一般，让她无法挣脱分毫。唐念可一急，手臂上已经开始有猫毛蔓延。
好在这时，黑镜再次开口了。“那可不行，她要是被我弄死了，先生怕是要不高兴了。还是就卖扁桃体吧。你这价目表上不写着嘛，肉按重量算钱。扁桃体不是肉吗？就按重量算好了。”
先生？
唐念可动作一顿，手背上无人看见的猫毛缓缓回缩消失。虽然对方没有说全，但是唐念可却有种预感，对方说的一定是系统先生！
等等，如果对方也认识系统先生的话，那她岂不是很大可能不是人，而是……又一个高级怪谈？！
孙医生沈默了一下。“我们这……一斤肉五百块。”
“我知道啊，价格比猪肉贵不少。挺划算的了。”
黑镜那随意的姿态，简直就像是在猪肉摊上买猪肉。毫无对人的怜悯心。
之前是孙医生逼着他们卖，现在孙医生却是黑着脸不想收了。
“扁桃体上称顶多卖个三毛五，这你也要卖？”幸亏他这裏也不是正经的手术室，否则都不够器材钱的！
“你管我能卖几毛的呢？反正我是按照你这价目表来卖的。还是说……”黑镜抱着大黑猫挑眉冷笑。“你想反悔？这可是违反规则的吧？”
这话一出，本来还磨磨蹭蹭的孙医生立刻一噎，看向黑镜的视线越发的怨毒。他不可能反悔，因为他不能违反规则。
“好，我记下了。”
孙医生咬牙拿起小册子。“姓名。”
黑镜勾唇：“镜姐。镜子的镜，姐姐的姐。”
这句话成功让唐念可眼睛瞪大，错愕的看过去，也让孙医生提笔的手一顿，愤怒的瞪向她：这人竟然还想再称呼上占他便宜，你怎么不说你叫镜老祖呢！
憋屈的孙医生只能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唐念可。
“我只管做手术，待会你要确保你要卖的货不会乱动影响手术，否则这笔买卖是不作数的。”
他这是在暗示唐念可，他是不会插手病人之间的事的，只要唐念可自己争气，那这个女人最后就只能卖她自己。
然而唐念可却因为镜姐二字在心裏下了决心，她鼓起勇气道：“医生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不乱动。”
她的话换来了孙医生的不可置信，以及畲旭北等人的震惊和疑惑。
孙医生忍下嘴裏的臟话。“行吧。那你呢，想好要卖什么了吗？我得提醒你，一货不得两卖。”
黑镜的话早就给了唐念可启发，她立刻表示。“我要卖盲肠。”
“价目表上没有盲肠，只有大肠和小肠！”
孙医生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瞳孔缩成针尖，白大褂滴答滴答的滴着血，不知是气得，还是想恐吓这些无法无天的病人们。
但唐念可却鼓起勇气表示。盲肠不就包含在大肠裏，她只买大肠中的盲肠，怎么就不算卖大肠了？既然肝臟可以切开卖，盲肠凭什么不可以，你歧视盲肠吗？
“反正你要我们卖，我也愿意卖了，你不收那你就是违反规则！”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孙医生闭上嘴，恶狠狠的瞪过去，唐念可垂着头不敢看，主打一个我不看你，我就不怕你。
“好好好！”孙医生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紧握着笔，咬牙扭头。还没等到他视线移到眼镜男他们身上。受到启发的眼镜男第一个跳出来。
“我……我卖……卖痔疮！”他捂住自己的屁股强忍着羞耻道：“痔疮也是肉，我按肉来卖！”
如果可以的话，眼镜男其实什么都不想卖，先不说这痔疮跟了他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就说这医疗环境和怪物医生的组合就让他心惊胆战，但是之前逃跑大叔惨死的残局还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作为被杀鸡儆猴的猴，两害取其轻，他也只好含泪舍弃自己的痔疮了！
啪！
孙医生手中的笔被他硬生生的捏断了。
而其余人先是惊愕的看向自爆的痔疮男……啊不对，是眼镜男，虽然这个话题有些羞耻，但不得不说，这个选择简直比扁桃体和盲肠还要完美。
只要孙医生在手术过程中不乱来，那么眼镜男不就相当于免费做了个痔疮手术？不对，真要算的话，孙医生还得倒找他钱！妙啊！
可惜畲旭北等人身体十分健康，都没有这种‘宝贝’，所以只能放弃了这个最佳选择。然后分别表示要割扁桃体和盲肠。
如果不是孙医生坚定的表示不收，他们甚至还想来一个头部结缔组织群体切除手术，简称：剪头发。
终于，所有人都做好了选择，孙医生已经被气得笑都笑不出来了，就在今天，他遇到了自己作为黑心医生生涯中最大的挑战，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可以开始手术了，你先来。”孙医生暂时没法对黑镜动手，只能满是恶意的看向唐念可。“躺到手术床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黑镜忽然叫停。“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