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咬我!”
有人尖叫起来,车厢裏乱作一团,叶雨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而在这渗人的尖叫声中,她却听到其中开始夹杂着一种细碎的、黏腻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咯吱……咯吱……咕咚……咕咚……撕扯血肉的声音,嚼碎骨头的声音,畅饮鲜血的声音。
车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在所有人死一般的寂静中,那撕扯、啃噬、咀嚼的声音更清晰了。
“呜呜……”
叶雨的右前方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仿佛有人捂着嘴在偷偷的哭。她已经尽力不要漏出声音了,但似乎控制不住。好在那黑暗中的东西并没有再攻击其他人,只有咀嚼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其实也不是很久,大巴车穿过隧道只花了十分钟而已,但这十分钟对于叶雨他们来说却格外的漫长。
随着灿烂的阳光再次照进大巴车内。那恐怖的黑暗被驱散,叶雨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正好和一个硕大的牛头面对面。
坐在牛头人旁边的马头人在黑暗中早就被吓得泪流满面,而当看清楚身边的惨状后,她的瞳孔震颤,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啊啊啊!”
她的精神几乎崩溃,坐在裏面座位的她不敢往外跑,腿软的她也没力气跑,只能抱住头拼命的往窗户那边缩。
而她的旁边,叶雨的前面,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一颗带着血丝的头骨、几块满是牙印的脊椎骨、盆骨和黏在座椅上的一堆碎布。
牛头上的皮肉筋膜都没了,之前温和清澈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直直的对准叶雨,两行血泪从眼眶流出。似乎在质问叶雨,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
叶雨呼吸一窒。对于死亡的恐惧攥紧她的心臟。叶雨越发认识到了自己有多怕死。不仅仅是因为父母对她的期望。不仅仅是她对活着的执念。还有人类那深藏在骨髓裏,在基因裏对死亡的恐惧!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死亡,但现在她才发现,这种事她恐怕永远也习惯不了。
忽然,随着叶雨熟悉的‘啧’的一声传来,一只大手一推,就把那卡在座椅背上,死不瞑目的牛头推得滚落下去。那牛头落在马头人的身上,吓得她又是一连串泪流满面的尖叫。
不过这一刺激也让她终于爆发出了求生的力气,拼命把牛头拍开,跳着脚从之前的座位逃开。跑到了白渺渺的身边蹲下。一只手紧紧抓住之前和她交谈过的白渺渺。
“救救我!拜托救救我!我不想死!”
白渺渺的预知梦是被动技能,无法自主控制运用,但刚刚黑暗时,石英等人都下意识想动用超凡能力,也是那时,他们就和叶雨一样变了脸色。而白渺渺经过他们的提醒也才知道情况。
她昨晚才做过预知梦,梦到他们四个都会安全出来,所以以为这个七级怪谈的难度并不高,却不想这才没多久就被给了当头一棒。这裏竟然会有限制超凡能力的规则。真是糟糕透了,要知道他们还在车上,这都没到鬼镇呢,就先死了一个了!
在这种情况下,白渺渺也没办法对着马头人保证什么,只能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让她努力深呼吸,冷静下来。
另一边,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巫蚩趁机摸摸叶雨的脑袋。
“餵?吓到了?早就让你求我了嘛,看你这么可怜,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好了。”
他的手缓缓下移:“只要你现在求我,我就帮你。”
听到这话一阵肉麻的其他人:……大哥,知道你雄性荷尔蒙躁动,但你看看场合好不好?!
白渺渺则是狐疑的看过去,这猫头人的松弛感真是绝了,从上车到现在,他不仅只和自己女友说话,连眼神交流都不给其他人也一个。比起高柏,这位兄弟的‘目中无人’还更胜一筹。
按照她的经验来说,有这种松弛感的……莫非是个大佬?
就在白渺渺深思的时候,忽然就听那猫头人又火烧屁股的坐起来。“嘶!你干嘛又拽我尾巴?!”
正如当初的晋阳协和医院一样,这个鬼镇的很多规则对他也不起作用,巫蚩变成猫头人纯粹是为了融入他们,结果叶雨不知怎么,老爱拽他尾巴,再拽他就要生气了!
巫蚩生气,叶雨比他更生气。“你说我为什么?!”
她刚刚有点感动,结果他的手越来越往下,随着她就耳后一疼。这傻猫把手指插她耳后鱼鳃裏去了!
对上叶雨愤怒的杏眼,巫蚩心虚的手指蜷起。“咳,我不就有些好奇所以摸摸嘛,小气。”
眼看那对小情侣又在看似斗嘴,实则秀恩爱了,白渺渺默默的把脑中的大佬论扔到了脑后:
别多想了,这只是个愚蠢的恋爱脑而已。
不过也不知这个怪谈中,关于人出现动物特征的规则具体情况是什么,是按照人的性格特点吗?
队长石英平时却是很有虎王的霸气风范,熊哥的能力就是变成熊,平日看着也憨憨的,高柏会飞,和老鹰一样性格傲慢。
而这个猫头人也确实挺像猫的,都是一样的高傲、自我,目中无人,外加……手贱。
石英站起身检查了一下牛头人的死状,骨头上可以看见清晰的齿痕,非常的密集、尖利,把骨头上的肉丝、筋膜剔得一干二凈。
随后她走向前排,那裏坐着的一群男女老少也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正害怕的看着前方被血浸透的大巴车座椅,大巴车还在往前开,血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蜿蜒成数道血线。一直到远离了隧道后,车子才停下来。
不只是叶雨他们这边出了事,前排也死人了,死的正是之前那个说话的女导游。有人哭着给女导游收殓尸骨。
司机停车后快步下车,绕着车子走了一圈,随后面色难看的走上来:“车头车尾的符不见了!”
前排的男女老少惊慌的叽叽喳喳起来。
“不见了?”
“哎呀呀,怪不得这些东西又冒出来了!”
“小七死了,她家就她一个,她爸妈怕是要哭死了!”
有人对司机说:“符没了,那你开快点,咱们得快点回去,否则天一黑,那些东西冒出来,咱们可就都活不成了。”
“赶紧回去吧,天好像快黑了。”
司机点点头,坐回位置启动大巴车。
石英趁机询问情况:“你们是不是知道刚刚吃人的是什么东西?刚刚说的符又是什么?”
一个干瘦的老头开口:“小姑娘,符就是咱们鬼镇上一个老道士画的符,他是咱们阎罗庙的道士,是多年得道的老神仙。画的符可灵了,咱们晚上就靠这些符才能睡个好觉。”
说话的老头似乎完全不觉得眼前的人长个老虎脑袋有什么可奇怪的,对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虎头人,也是一口一个小姑娘,紧张的让她附耳过来,极小声道:“至于刚刚吃人的,那些都是鬼,吃人的恶鬼!”
明明外面阳光灿烂,但听着老人深埋在声音裏的恐惧,石英不由觉得周围有点冷。失去超凡能力傍身的她警惕的朝着周围看了看。
“这车上有鬼?”
“鬼?”美丽的鲛人滑了过来,石英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虽然那对小情侣打打闹闹的让人腻歪,但不得不说,对方的颜值是真的高。
别的人都是顶着兽头。看上去丑兮兮的,不伦不类,就她漂亮得和童话裏的美人鱼似的,就是鱼尾和石英想象中的美人鱼有很大差别,太长了。刚刚对方盘在座位那倒是不觉得。此刻这‘美人鱼’滑行出来,那鱼尾看着足有两、三米长。
如果不是鱼尾上有薄纱扇子般的侧鳍、尾鳍,单看她这‘游’过来的姿态,石英还以为这是条蛇尾呢。什么鱼是长这个样子的?某种罕见的深海鱼吗?
叶雨知道石英在打量自己,不过她没有过多理会,而是看向老头。“老伯,我看你们虽然害怕,但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这种事是经常发生吗?”
老头点点头。之前对叶雨微笑的老大娘嘆息道:“是啊,我们鬼镇也不知是不是糟了天谴,一直都有这么个事。那些害人的恶鬼,时不时就要出来吃人。真是作孽啊!”
“不过好在白天一般不会出事,晚上房门挂上符,那些鬼也不敢进家裏来吃人。”
叶雨还想再问,但是大巴车再次停了下来,叶雨抬头看过去,就见青砖黛瓦的仿古式建筑群映入眼帘。
青砖和巨石组成了古朴的城门楼。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打理,那些石砖缝隙之间钻出了一簇簇绿意。大半个城墻都被茂密的爬山虎给覆盖住了,隐约可见城门上方雕刻着两个大字:鬼镇。
“到了。”司机打开车门。
前排的男女老少开始陆续下车,老大娘怜惜的看了眼叶雨等人。
“你们是雇了小七来旅游的对吧?但现在小七死了,她家要办葬礼,怕是也管不了你们了,咱们镇子小,也没个旅馆、酒店什么的,你们之后要是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就来我们家住吧。”
“我家住几个,老曹家住几个,挤一挤就挤得下了。”
之前说话的老头应声:“行啊,正好我老头子一个人住着平日也无聊,你们要是来住也行。不过老头子我不富裕,你们吃住可是要给钱的。”
听说要钱,石英等人反而松了口气,在怪谈领域裏,比起要钱,他们更怕这些怪谈衍生物突如其来的善意。
叶雨试探道:“发生这种事,我不太想继续在这旅游了,这车能再送我离开吗?”
老大娘遗憾的摇摇头:“符不见了,马上天也要黑了,现在下山会有危险,你出多少钱,齐老三都不可能再开车送你出去的。”
被称呼为齐老三的司机道:“你们今晚是不可能走了,还是和高婶先去住一晚上吧,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老神仙,问他再要两张符。等车子贴上符了。我才能送你们下山。”
众人闻言没有再聊,准备跟着下车,但老大娘和老头却没着急走,反而是腾空自己的篮子,一副很痛心的模样把牛头、碎骨捡进了篮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