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鱼清光,白晏筠不再躲藏,大大方方从金身后现身,跳下莲座,不急不缓踱向黎静山。猫玩耗子一般,枪只往不致命的地方点射。
“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着出去吗?”黎静山逞强笑着,“天真。”
“天真的是你,你以为我为什么只带几个人下来?你猜,你的人,现在还有几个活着的?”
“我的人数是你两倍。”黎静山这次带来的人也是精挑细选,他不相信这么简单就全军覆没。
“如果,有内奸呢?”白晏筠蹲下身,无情掀掉黎静山的面具,拔掉吸氧管,枪口直冲黎静山瞳孔,“game
over.”
黎静山瞳孔震颤,胸口因缺氧大幅度起伏着,癫狂笑出声。
这场博弈游戏是他败了,惨败。
败因,轻信与心软。
“黎家,果然断在你手上。”
幼时,黎静山淘气,不小心弄坏了一张画,差点被爷爷打死。后来,被家裏一齐力保下,发烧挨饿跪香阁,是自幼照顾他的老嬷嬷偷偷送来一块白面馒头。
老嬷嬷絮叨着,那画是一不男不女的像姑留下的,爷爷是被那像姑迷了心窍。
“明明是个男人,却长着张比女人还媚的妖精相,怕不是蛇妖化身专来人间吸食|精魄的。老太爷就是被那妖精迷了眼,那妖精杀了黎大帅,太爷居然还护着!这不是被迷了心还能是怎的?”
那之后,黎静山好奇四处探听消息。原来,他们一家原在燕京盘踞时,太爷爷黎元丞瞧上一个能当他儿子的戏子,叫白砚云。
名字很好听,人也……很漂亮。
黎静山盯着那张爷爷与“妖精”的合照,心忖,这人一定是蛇妖化身!人,怎么能这么媚,这么艷?
那夜,妖精入了梦,蛇一样凉的手划入他的裤|裆……
再醒来,他就成了大人口中的“大人”,是时候该开窍了。可看着送来的那两个丰硕的女人,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但出于好奇,还是尝试了一番。
很舒服,但心裏很嫌弃。他想要的不是她们。
从那后,他总是缠着家裏老人给他讲白砚云的事。无一例外,白砚云是条披着美人皮的毒蛇,阴险毒辣,不知报恩,无情多疑。
黎家为他赎了身,好吃好喝供着。他却不识好歹,歇斯底裏地大喊要杀掉黎元丞、杀尽黎家人。
黎家要的不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而是一条温顺漂亮、招手即来、摇尾乞怜的狗。黎大帅何等人物,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胡萝卜加大棒地调教下,那人脊骨果然温驯弯下来,身段也变得柔软,还会膝行蹭枕在膝上任人抚摸。据说,那人的头发丝滑如绸缎,家裏那只自小餵精肉的大狼狗也比不上。
太爷爷说得很对,这话至今被黎家奉为圭臬:没有打不断的脊骨,只要训诫手段得当,人总能变成狗。
狗讨得了主人欢心,换来了放风机会。可绳子一撒开,伪装成狗的毒蛇就露出了他的毒牙,势必缠死每一个算计过他的人,至死方休。
亦或者说,目的不达,他纵然身死也要从地狱裏爬上来,重返人世。
重逢那刻,他自以为是天赐良缘,实则是厉鬼索命。
黎静山视线躲过那黑洞洞的枪口,望向白晏筠:“能摘下面具吗?我想看看你的脸。”
白晏筠瞧着黎静山这副深情淡然的模样,恶心透顶:“不。”
黎静山露出果然的表情,他瞥了眼被封堵的石门,外头似乎传来一些动静,是白晏筠的人还是他的人?
不过,不重要了。黎静山问出心中最后那个疑惑:“那个叫聂时闻的,你真喜欢他?”
“是有怎样?”
“他有什么好?”黎静山百思不得其解,“他应该是你夺玉的工具,你不会喜欢他的,你怎么会喜欢他?”
他们黎家论权势、相貌、谈吐,样样胜过那个粗鄙的男人。真心吗?黎家不是没付出过,可这条美人蛇最喜欢吧真心剖出来踩地上践踏。
“他什么都好。”热烈、赤诚、纯真……最重要的是,一旦认定了对方,满心满眼都是爱人。
白晏筠丝毫不怀疑,聂时闻愿意为他去死,但黎家不会。黎家永远是算计大于感情,他们也许确实喜欢过他,但那种打断他脊梁当宠物圈养的喜欢,他不要。
黎静山觉得荒谬至极,他或许从没看清过这人。既然这人真喜欢那个男人,又为什么费心入藏求长生。对了,白晏筠这具身体是转世,会老会死。难道是……
“你千方百计夺那生命之轮,就是想长生与那人长相厮守?!”
好恨,好妒忌。黎静山面孔变得扭曲,“他到底有什么好?”
白晏筠被黎静山的扭曲表情逗笑了,他不想再听黎静山瞎逼逼,把枪管塞进黎静山嘴裏,故意磨人般缓缓扣动扳机。
黎静山头被迫仰起,眼睛视线正对上那白玉一样的手,纤长的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大发慈悲,告诉你个秘密,没有长生不老,全是假的。”
“聂时闻是穿来的,我也是。”
“自始至终,我从没想过长生。和他黑发到白头,一辈子,够了。”
白晏筠讨厌前世的自己,那段记忆是折磨,所以他从不求长生。
仿佛亲眼目睹自己生命的倒计时,黎静山的心剧烈跳起,嘴裏呜呜咽咽说着什么,涎水从口角溢出。
“砰——”
所有呜咽消散。
白晏筠松开发麻的手,后退一步远离那几个腌臜人。他靠坐在莲花臺上,仰望天花板,穹顶上镶嵌着各种宝石,宛如夜空裏的星星。
眼睛似乎有点重影,身子也已经开始发麻了,好快。
“成功啦!”钰晗欢天喜地扑过来,“我们成功啦,我现在就出去找聂叔叔,让他快把门挖开!”
“嗯,记得告诉他快点,超过24小时没把我送医,他就没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