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崽儿感觉大人们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小崽儿天生敏锐,感觉没错,确实有人盯上了他们,还是个旧相识。
——那个曾打小聂主意的老乞丐之一。
“老陈,看啥呢?”一嘴角长痦的男人顺着身边人的视线看过去,“哟,俩小崽子。”
老陈目光阴毒,转向痦子男问:“想开荤不?”
“想啊,做梦都想,但也得有荤……”嘴角痦的男人顿了下,意识到什么,压声道,“您是指那俩小羊羔?”
老陈点头:“干不干?”
“这……”痦子男迟疑,他不太敢也没尝试过,“这米肉,真能吃?”
“能,香得很。尤其是小崽子的肉,咬一口鲜嫩得像要化在嘴裏。”
痦子男咽了口口水,眼睛发绿地望向两小只:“那咱啥时候动手?”
“现在,被人抢先就坏了。”老陈起身,“这小崽子可不好对付,我再找上俩。”
小聂的嘴,就像开了金光。两小只刚混出城,就被老乞丐一帮盯上了,一路尾随。两小只离城越远,人烟越少,那几人跟踪越肆无忌惮。
小崽儿拉了拉小聂袖子:“哥哥,有人跟着咱们。”
“我知道。”小聂脸色阴沈。
老混蛋!小聂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想打他主意的老乞丐。此外还有三人,一个嘴角长大痦子的矮瘦男人,一个有点跛脚的高个男人,还有个蓬头垢面的大胡子。
“小崽儿,这个拿好。”小聂塞给小崽儿一把刀,“等会我数一二三,我们就松开手分开跑,听到没有?”
“嗯!”小崽儿深呼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小道,定好了方向。
“三、二、一,跑!”小聂喊着,“快跑,别回头!”
“不好,他们要溜了!”急性的大胡子骂了声娘,冲着小崽儿就追上去。
痦子男也要跟过去帮衬,另一道路上,本跑没影的小聂又窜了出来:“你们这群没种的,你爷爷我在这呢,有本事过来啊!”
小崽儿闻声回头,见所有人都冲小聂追过去。那个老乞丐见大胡子要回去,喊话道:“大刘,你去逮那个小的,别让他跑了!这边仨,够了。”
本想折返的小崽儿见大胡子又追过来,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小聂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石头哥哥会不会出事,要是石头哥哥死了,他该怎么办?都怪他任性。小崽儿内心自责极了,金豆豆绷不住地往下掉。
这一分神,小崽儿被一块凸出的石头绊了个正着,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跪地上,没再继续跑,而是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冲自己暗骂了声:“懦夫!”
“嘿,跑不动了吧?小崽子跑得还挺快。”大胡子很快追了上来。
小崽儿猛转头看向来人,梨花带泪,好不可怜。
大胡子楞了下,眼神逐渐淫邪:“竟是个丫头,长得可真俊。”他咽了口唾沫,手伸着向前说,“妹儿别怕,大伯不是坏人。”
小崽儿抓起一个小石子扔向大胡子,失声尖叫:“别过来!”
小石头扔大胡子身上如隔靴搔痒,把大胡子心底那点阴暗欲全勾了上来,他饿狼扑食般一下把小崽儿按倒在地,臭烘烘的胡子蹭上小崽儿颈窝。
小崽儿拼命挣扎,发出细弱的尖叫。
“小美人,乖,你乖点,我就不让他们吃你了。”大胡子粗粝臟污的手变本加厉地撕扯开小崽儿衣服。
他满心沈浸在猎物的馨香中,没瞧见猎物的眼神与他表现出的惊恐截然相反,那眼中虽然闪着泪光,但眼底坚毅、冷静、狠厉。
那只孱弱的手紧抓着把匕首,仿佛裹挟万钧雷霆猛然刺下,狠狠刺穿大胡子的脖子。
大胡子眼睛圆睁,动作停滞,猛喷出一口血,骯臟污臭的血喷溅到小崽儿白玉般的脸上。
“你……”大胡子嗓子漏风,不可置信望着小崽儿。
“去死。”小崽儿猛拔出刀,从大胡子后心又狠狠扎了进去。
大胡子眼神黯淡,重重砸在小崽儿身上。小崽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那死沈的身子下爬出来,双手紧握住刀柄,往后一拔。不知道是力气用得还过还是身子太虚,拔出来时,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摔坐在地上。
小崽儿心剧烈跳动,他,杀人了。
可如果不杀他,他们就会死。小崽儿颤巍巍呼出一口气,袖子狠狠一抹眼角,泪和着血被擦拭掉,白玉的脸上残留着几道血痕。
小崽儿拢了拢被扯坏的衣服,沿着原路跑回去,心裏反覆念叨:石头哥哥,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另一边,小聂发现还是一人追着小崽而去,心裏担心得紧。可当前形势,容不得他分神,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个成年男人。
“这小崽子疯得很。”老乞丐想起上次同伴那惨状,仍心有余悸,他恶狠狠道,“别留他活口,往死裏弄。”
小聂把碍事的包袱往地下一丢,抽出把长刀,嘴角咧得老大,一股天地浑不怕的疯劲:“过来啊,一起上,看谁弄死谁!”
他出城前特意买了两把刀,防的就是今天。说着,他就冲离着他最近的那个高个跛脚男砍过去。
几人忌惮小聂的疯劲,打起来束手束脚的。可毕竟是一对三,成年人和小孩力量差距也天差地别,时间一长小聂难免落了下风。
眼见,小聂被一人从背后挟制住,老乞丐大力撕扯下小聂手中的刀,冲着小聂脖子就要砍下去:“去死吧!”
“噗嗤——”
紧接而来,是重物落地声。沈重的长刀从老乞丐手中滑落,他手捂向腹部,那有一团血正在洇开。老乞丐刚想转身,就感觉那刀迅速脱离,又再次重重刺入。老乞丐身形摇晃摔在地上,口溢鲜血。
遮挡物倒地,露出了老乞丐身后,浑身是血的小崽儿。
“小崽儿!”小聂失声叫出。
小聂趁着身后那人震惊之际挣脱开,拽上小崽儿的胳膊就撒丫子狂奔,直到再也听不到声、见不到人才停下。
小崽儿呆呆楞楞的,五指死命抓着刀柄不肯松手,眼神放空。
“小崽儿?”小聂想去拿小崽儿的刀,结果一下没拽动。他瞬间懂了什么,心疼地把小崽儿搂怀裏,轻拍着安抚,“没事,小崽儿,没事了,我在呢。”
“石头哥哥。”小崽儿弱弱出声,“我杀人了。”
“他们是坏蛋,不算人。”小聂理直气壮说着,“小崽儿是为了保护我。”
“我……保护了石头哥哥?”
“嗯,小崽儿可厉害啦,要不是小崽儿来得及时,我就死了。”
“死”字触动了小崽儿纤细的神经,匕首落地,小崽儿紧紧回抱住小聂,哇一声哭了出来。小崽儿哭了很久,哭着哭着又笑出声,语无伦次说着:“太好了,石头哥哥没事,都怪我,都怪我!”
小聂反覆安慰着,小崽儿脑中的弦松下来,身子一软,晕倒在小聂怀裏。
小聂戳了戳小崽儿红红的眼角,笑着嘟囔:“张牙舞爪的小兔子。”他细细擦拭掉小崽血泪糊花的脸,“这样才对,小崽儿就该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
入夜,小聂警惕没敢闭眼望着风。
小崽儿做起噩梦,在梦裏又哭又叫。小聂心疼地想要去安抚,可一触及小崽儿的脸,立刻被烫得缩回手。
——小崽儿,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