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4[前世少年if]
“师父师父,四九城,好阔气!”
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甫一踏入这熙熙攘攘的老城,那对杏眼就飞了起来,左瞧右看,目不暇接。如果不是长衫男人牵着他的手,他估摸早就窜了出去。
“出息,等会咱还要去燕喜来落脚呢,那边更热闹。”
燕喜来,坐落在前门大街,是四九城数一数二的大宾馆。周遭酒肆茶楼繁不胜数,人流如织好不热闹。这是外地的达官显贵商贾名流入京的首选之地,好不好住另说,面子先到位了。
这二人便是长大的小聂——聂时闻,与他半途捡的小徒弟余森。
小聂当年跟了聂鹤笙,外出云游闯荡。好景不长,不过三四年的光景,聂鹤笙就因参破天机太多,瞎了。聂鹤笙瞎后给大总统卜了一挂,机缘保了大总统一命,自此名躁大江南北。但人红是非多,在聂鹤笙看不见的第三年,聂鹤笙在桂省得罪了一大官被下了狱,聂时闻机警逃过一劫,混入流民中躲开追捕。
北上途中,聂时闻碰到一卖妻鬻子的混蛋。因着那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小崽儿有几分相似,他动了恻隐之心将小孩买下,带着身边教养。
近年,聂时闻打着他师父的幌子混得不错,也有积攒了一定名气。但他目的很明确,他要会四九城找小崽儿。可这时候战乱四起,耽搁了不少功夫,今日才到。
“一间上房。”余森小大人和前臺要着房。
“诶呦,两位爷,真不赶巧,今个没房了。您要不去别处寻摸寻摸?”伙计说完补了句,“对了,周遭也够呛,您远点找。今个白老板在广和楼出臺,附近店估摸都满了。”
“这白老板是什么人,好大的排场!”余森惊诧。
“白砚云白老板,这两年风头正盛的角,那唱腔真是……报裏怎么说来着……对,昆山玉碎、凤凰啼鸣。”伙计显然也是白老板的迷,他眉飞色舞出门一指,“瞧见没,这人还没来,门前已经挤得走不动道了。”
说话功夫,一辆黑色汽车鸣笛破开人群,停在广和楼前。
“哎呀,不说了,白老板来喽,我要过去捧个场。”伙计迫不及待就赶了过去。
聂时闻长身而立眺望向那处。
车后座被人拉开,一身着白色暗流云纹长衫的年轻男人矮身下车。他个子并不高,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前方男人们强势为他破开一条道,身侧男人殷勤用扇子为他扇着风,人群中拿着相机的记者铆足劲踮脚只为拍到他笑颜博得个次日大卖。
“这就是捧角?真骇人。”余森不理解地摇头,“真不懂戏有什么好听的,咿咿呀呀的,一点也听不懂。对吧,师父……师父?”
余森正寻求认同,却不想这次师父没搭话。他抬头回看,见聂时闻正盯着那白老板一动不动,那白老板明明已经进去了,师父还是没挪回视线。
余森咽了口唾沫,心道师父这是被勾了魄?他对着聂时闻胳膊就拍了一下,“师父,别看了,人早进去了。”
“晓得,用你多嘴。”聂时闻恋恋不舍抽回视线。
余森翻白眼:“您现在是个瞎子,一对招子却粘白老板身上撕不下来,要是让外人瞧出端倪,咱还要不要开张了?”
“真不可爱,我当初是瞎了眼才觉得你像小崽儿。”聂时闻对自己这个表面乖巧、实际和他小时候一样混世魔王的徒弟又爱又恨。
余森知道聂时闻有个名唤“小崽儿”的香软可爱的弟弟,他直道:“那就去找你的小崽儿呀,咱们来四九城不就是为着这桩?”
“……找到了。”
“这么快,太好了,省得咱去八大胡同打探。”余森眼珠子扫过广和楼前一排海报,“他今个也在广和楼唱戏,哪位?”
“刚刚进去那个。”
“刚刚进去……白老板!”余渺兴奋抓住聂时闻袖子道,“师父,咱赚了!你快和小崽儿认亲,他那金口一开,咱在四九城还愁没生意?”
聂时闻又罕见地沈默了,良久他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聂时闻却没有再回应。
入城前日日惦念,可真见到人,聂时闻又胆怯了。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近乡情怯?
小崽儿,长大了呀。
聂时闻终究是压着躁动的心,没和白砚云认亲。聂时闻在燕喜来住了一周,打出些名气后,在繁华地段择了处精致雅致的宅子长住下来。
时隔月余,才见白砚云第二面。
“师父师父,白老板又要在广和楼登臺啦!”余森拿着小报风风火火跑进门。
“一点规矩也没有,谁教你这样的!”聂时闻话中带着几分训斥。
“有客人呀。”余森立正站好,把小报藏背后,恭恭敬敬朝客人鞠了一躬,“抱歉,是小森冒失了。”
来人是个面白无须的和蔼胖子,姓姚,是四九城一富商。姚老板喜欢小孩,也不计较。他摸了摸余森脑袋,笑呵呵道:“没事,男孩子活泼点好,我儿子也是这样。”
姚老板扫了眼那小报,顿了下,朝聂时闻问:“聂先生也是云痴?”
云痴,顾名思义,白砚云的痴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