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森大惊失色,嘴张得能塞进鸡蛋:“人不可貌相啊。”
“你那小脑瓜再乱想,就给我抄千字文十遍!”聂时闻正在气头上,“况且,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崽儿是我亲弟弟,我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对他起那种心思?”
余森:“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聂时闻话语藏剑:“余森,千字文十遍,三天内抄完。”
“不就是被我戳中了心窝,你这人真是蛮横!专制!”
“二十遍。”
“……十遍就十遍。”
两次不欢而散,聂时闻反刍着白砚云的话:“师父没骗我”“真不要我了”。聂时闻脑海闪过一个猜想,那个老头难不成对小崽儿说了什么,让小崽儿记恨上他?
不行,这事不能再拖,必须当面解释清楚!
摸清白砚云的居所,聂时闻趁着月黑风高,当了回梁上君子。
“谁!”
聂时闻刚跳进窗,就听到侧厢屏风后传来警惕声。他循着声音方向走去,出声道:“是我,小崽儿,有些误会我必须和你说、说清楚。”
聂时闻绕过屏风,见到大半个身子警惕藏浴桶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白砚云,耳朵腾得红透了,话也结巴起来。他调转身子背后着白砚云,干巴巴说,“你在洗澡啊。”
白砚云没回。
聂时闻喉结耸动,心说,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可不知为何,想着小崽儿在洗澡,他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他慌张迈开步子,“我先出去。”
“哗啦——”身后响起水声,继而是小跑声。
聂时闻被撞了一下,腰身被人从身后抱住,有水珠渗透衣服。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曲线与热度。
聂时闻脑子瞬间如沸水开锅,热流向下奔涌聚集。
白砚云也註意到聂时闻身体变化,冰冷湿滑的手下探,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在聂时闻耳畔吐气如兰:“这么精神啊,聂、大、师。”
聂时闻擒住白砚云手腕,把作乱的白砚云压制在窗边,沈声道:“从哪学得这些风尘做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本就在红尘摸爬滚打长大,自然沾染风尘俗气,做得……”白砚云视线轻蔑下移,“也是你们男人最爱的那檔子事,你这不是喜欢得紧?”
他又不是不举,被这么撩拨一通,怎么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聂时闻对着白砚云解释不出,他生硬把这事盖过去,“那你也不能这样自轻自贱,你明明、明明……”小崽儿明明最恨、最怕这勾当的。
白砚云嗤笑打断:“自轻自贱?我一卖笑卖色的,本身就是人人轻贱的下九流。聂大师这种官人家的义子,自然是瞧不上我的。”
聂时闻心道,你这话说的,有良心吗?人人轻贱?你那群戏迷恨不得跪下来给你当凳子踩的模样,哪轻贱你了?
聂时闻也就是腹诽,不敢说出口。他像小时候一样,大手覆盖上白砚云的发顶,嘆气:“别闹了,我怎么可能瞧不上你,你可是我的小崽儿。”
白砚云一下消停了,他垂眸,蝶翼般的重睫轻颤:“骗子,你都不要我了。”
聂时闻长嘆一口气,半蹲下,自下而上望进白砚云眼睛:“是我将你送回班子,这事我认。那时我也病得厉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我只想在自己死前给你条活路,即使那条路会很艰难。我离开时对那老头放话说,让他不要欺负你,我早晚会回来接你。”
“班主不是这么说的。”白砚云眼神迷茫。
“那死老头怎么编排我的?我猜猜,说我嫌你累赘,丢下你就跑了?”
白砚云小声嘀咕:“你还卷走了我的钱。”
好样,真是好样的。那老头这么会编,演什么戏,去写戏本子啊!
“你的小盒子掉冰窟窿裏了,我们当时身无分文,我敲了十几家医馆,没人愿救我们,除了南街徐家。”聂时闻这番回来曾携礼报恩,却得知那老大夫早已去世,医女也嫁去了外地音讯未知,“可惜如今,他们不在了,恩情未能还上。”
“那为什么现在才来,还收养了别的孩子?”白砚云醋味十足。
“南边战乱,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间。至于余森,你没发现吗,他和小时的你有几分相似,像个年画娃娃。”
聂时闻指尖撩去贴在白砚云脸上的湿发,“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白砚云静默,双臂又缠上聂时闻腰身,头埋进聂时闻胸裏:“小崽是不是很坏?”
白砚云其实清楚聂时闻当初丢下他一定有苦衷,班主的话漏洞颇多。明明在聂时闻出现前,他只祈求聂时闻能活着,他不在乎聂时闻丢下他求生;可聂时闻带着一个小孩出现在他面前,还说不认识他时,白砚云心态爆炸了。即使伪装得再光风霁月,聂时闻的出现提醒着白砚云他自私、善妒、阴毒的本质。
“哈?”聂时闻皱眉,“说什么胡话,世界上没有比小崽还的好人。”
白砚云扯了扯嘴角,看,石头哥哥也被他的表象骗了。
情绪得到慰藉,白砚云闷声提醒:“哥哥,你顶得我不舒服。”
聂时闻立刻触电般推开白砚云,落荒而逃:“我、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
白砚云眉眼笑意在聂时闻消失时褪去,他想抓住聂时闻这根救命稻草,想和聂时闻一直在一起,必要时使些手段也无妨。
“哥哥,我穿好了,你进来帮我擦下头发。”
聂时闻闻声进来,看清人又想缩回去,这衣服穿还不如不穿。薄薄一层白色单衣被湿发打透,欲遮还显,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起来了。
聂时闻咽了口唾沫,脑中循环清心咒,接过毛巾细细擦着白砚云的长发。
“哥哥,你真不用小崽帮你吗?听说,这样,可能会坏的。”白砚云满眼担忧。
聂时闻脑中清心咒被打断,呛咳出声:“我又不是畜生,你是我弟弟。”
“又不是亲的。”
聂时闻重声强调:“你在我心中就是亲的,而且你还小,以后也不许这么做!对我不行,对别人更不行。”
“我不小了,女子在我这岁数,都嫁人了。”白砚云小声说。
这事急不得,不能把哥哥吓走,要徐徐图之。白砚云摸了个底,没再撩拨。
“好了,你衣服都被浸湿了,快去换一身,吹风感冒就坏了。”聂时闻换了两条毛巾,才把白砚云磨人的长发擦得半干。
“嗯,天色不早,哥哥就在这歇下吧。”白砚云出声挽留。
“不了,小森还留着门,我……”聂时闻刚想婉拒,听到门外一声鸣笛。
白砚云脸色陡变,慌张四下看,匆忙把聂时闻往衣柜裏一塞。
“嘘,别出声,鬼来了。”
一直觊觎白砚云的恶鬼,黎元丞,深夜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