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关闭,门口传来汽车启动声。
白砚云失力倚靠在窗边,心忖着聂时闻躲哪了呢,离开了吗?
“哗啦——”
伴随着水声,浴桶裏猛站起个人,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憋死我了!”
“石头哥哥!”白砚云小声惊呼,儿时的称呼脱口而出。
聂时闻发上衣上沾着不知名的草叶根梗干花,也亏得飘浮在水面上的这层花草遮挡住他的身形。
聂时闻长腿一跨,刚出浴桶,白砚云顾不得湿扑了上来:“还好你没事。”
聂时闻感受到怀裏那个单薄的声音在颤抖,忆及方才,聂时闻双手扳住白砚云的双肩拉开些距离,郑重望着白砚云眼睛道:“小崽儿,和我走吧。”
黎元丞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已经不是那个身无分文的小乞儿,大富大贵他给不起,温饱安乐他还是能给得起的。
白砚云摇头:“还不是时候,再给我些时日。今夜我的话让他有了几分忌惮,加上他之前的承诺,短时间内他还会收敛着。”
“什么承诺?”
“两年前老班主力保我,他松口会惜才,在我倒仓前不断送我戏路。我正凭药延缓倒仓,至少半年内无恙。”白砚云反过来嘱托聂时闻,“倒是你,有了今晚一遭,他怕是会去找你麻烦,你说话註意点分寸,别为一时口舌之快触怒他。”
不能触怒他?老畜生,得想办法让他多几分忌惮不敢打小崽儿的主意。聂时闻心中想。
“还有,我今夜不留你了,那人多疑,怕是会杀回马枪。”白砚云推着聂时闻往外走,“你快走,日后得暇我去寻你。”
聂时闻被白砚云不由分说地推出了门,湿漉漉地回了家。
余森揉着眼开门:“师父,您怎么才回……”当他看清聂时闻的落魄模样,指着聂时闻捧腹大笑,嘲道,“落水狗!”
余森一下精神起来:“您是不是被白老板当登徒子给打了,还被泼了臟水,怎么这模样?让您爬墻,我就说,哪家好人半夜爬墻的。”
“没被打,没被泼臟水。”聂时闻烦心揪着余森后衣领往屋裏拎,“闭嘴,去睡觉。”
“没关系的,现在就我们两人,您坦诚些我不会笑您的。”余森说着笑岔了气。
聂时闻白眼:“我倒数三个数,你再不闭嘴,训蒙文十遍。”
余森立刻双手捂嘴。
这夜,聂时闻和白砚云都各揣心事,一夜未眠。
白砚云说黎元丞不日会来上访,这一旬下来却迟迟没见着人影,倒是小崽儿为保他,刻意和他闹了场不愉快,传出了些风言风语。
“白老板在第一舞臺那场,拂了姚老板的面!”
“这是为何?白老板一向和善得紧啊。”
“因着前门那算命瞎子,姚老板介绍这人给白老板,却不想两人间早有不愉快。”
“聂半仙聂瞎子?”
“对,就是他,那瞎子居然说白老板是短寿克亲、万求皆空的低贱命,这话听耳朵裏谁受得了?”
“白老板一嗓动京师,这几年来亨达畅通,怎么可能是低贱命!”
“所以啊,白老板说得对,那瞎子是个骗子!”
类似话,在坊间插了翅膀一样到处飞。聂时闻这个没倚仗的“外地人”,自然受到了白砚云票友们的一致抵制,来门前搅事的不在少数,就小报上也没放过他。
“看看,看看!咱都成什么了?科学进步社会容不得的糟粕玩意!”余森把报纸卷成筒拍打着桌子,恨铁不成钢道,“您说您惹谁不好,惹白老板!”
余森本以为能和小崽儿攀上关系,捞一大笔财,结果旧人反目,钱没捞着,还被搞得开不了张。
“怕什么,白老板的票友挡了生意,自有谭老板、林老板、花老板……”聂时闻深晦对家妙意,想起昨日他门前两群票友打架就想笑,“白老板这是为我打广告呢。”
“哥哥打得好算盘,赚我对场的票子,也不嫌烫手。”屋檐上灵巧翻下一个人。
“白、白……”余森指着白砚云惊得说不出话。
白砚云熟门熟路往余森手裏塞了包点心:“嘘,被人发现可不好。”
余森握着点心头如捣蒜,目瞪口呆望着白砚云小跑着过去缠着聂时闻脖子撒娇。
“哥哥好狠的心,上次一别,再没来找过我。”
聂时闻不紧不慢喝了口茶:“你这不是来了,说吧,来为了什么?”
白砚云顿了下:“就不能是想你吗?”
聂时闻不语。
“你这人真无趣。”白砚云起身,肃言,“确有一事,需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