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不是好像有点突兀,聂时闻违心地“嗯”了声。
“小筠是我看着长大的,面热心冷,不太与人亲近。”老校长像个丈母娘一样絮叨着,“可一旦走进他心裏啊,他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他这人喜欢藏事,要是闹了别扭,麻烦你主动把话头说开,否则按他性子得一直冷战下去。”
“老师。”白晏筠居然带了几分腆然。
呦呵,稀奇啊。这种小孩子情态的白晏筠聂时闻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细想一下也是,白晏筠前世没时不过二十有四,这世才二十三。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年纪,和他同龄的余渺还是个眼神清澈的大傻子,而白晏筠的所作所为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真实年龄。
“不说啦,不说啦,说多遭人嫌。”老校长对白晏筠道,“下午要用电脑是吧?我找了个旧的笔记本,但系统有点卡。”
“没关系,能用就可以,谢谢老师。“白晏筠表现很恭敬。
“知你固执,但我还是要再劝一句,别总陷在过去,学着抬头向前看。”老校长对着看乐子哐哐下饭的聂时闻突然来了一句,“是吧?小聂。”
忽然被cue的聂时闻:管我什么事?
白晏筠抬头向前看,恰和欢快啃排骨的聂时闻对上视线,豁然开朗般释然一笑:“嗯。”他把餐盘往聂时闻那一推,“排骨,我吃不了,你要吗?”
不够吃的聂时闻毫不嫌弃地夹进自己餐盘:“要。”
老校长调侃:“不够吃能加,来看我还让人饿肚子,显得我小气。”
白晏筠百八十年没带过朋友回来,这是头一遭,让老校长把聂时闻当成了神奇生物。饭后,白晏筠专心致志用电脑搜寻资料,聂时闻被老校长拉去闲唠。
“这是白晏筠小时候?”
老校长拿出老相册来分享,相册记录着白晏筠从3岁到8岁的点点滴滴。小时候的白晏筠辨不清男女,齐腰的长发被整齐地梳成两个麻花辫。在所有照片裏,他只是静静坐在那裏,不哭不闹,眼神放空地笑着,像被摆在橱窗裏的精美洋娃娃。
“漂亮吧。”老校长摸着照片中白晏筠的脸,“那时候我刚毕业来学校实习,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孩子,漂亮得不像活人。当时我就想,老天怎么能这么残酷对待这个孩子。”
给了他精巧的面容,却没给他相应的自保能力,当时老校长已经能预想到这个孩子之后要吃多少苦。就像历劫下凡的天使,他本不该在这浊世的。
聂时闻内心道,小傻子只会呆呆地笑,没那么多坏心眼,还挺可爱的。不过,他不敢当着老校长的面这么说,他打探了下白晏筠小时候智力障碍的原因。
“他得了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基因病,并伴随自闭癥。”老校长陷入回忆,“他父母很不做人,不负责生出个傻子后,就弃之不管又要了一个。结果生出来,还是个傻的。”
连生两个傻子?聂时闻问:“他父母基因有缺陷?”
老校长只是嘆气摇了摇头,没明说:“小筠一直放不下也是能理解的,有那样的父母,亲人只有一个妹妹了。可小宁又……”
老校长痛苦合上眼,“我有时想,既然小筠能奇迹治愈,那小宁是不是也能被治好。要不是我们没看好孩子,现在小宁也是快上高中的年纪了。”
从老校长的话语中,可以得知,聂时闻这世表面光鲜,实际过得仍是不怎么样。当然,比起前世是好起千倍万倍;可比起大多普通家庭,白晏筠仍是坎坷的。白晏筠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拼命争气。
父母是个有钱却不负责的,把孩子当宠物,只管给钱,照料全丢给学校和保姆照管;一个不合意,还试图舍弃掉拼第二个。比起那不见人影的白家父母,在白晏筠心裏,老校长或许才是真正的母亲。
“小筠这孩子,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实则太多情。”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老校长语重心长,“我能看出,他是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小宁的事,能解决最好;如果这次还没结果,你帮忙多劝劝,别让他继续往下陷了。”
聂时闻:“好。”
这天下午,老校长和聂时闻讲了不少白晏筠小时候的事:那个完美假人一样的白晏筠,逐渐充盈鲜活起来。
原来白晏筠也有一些小缺点,会蔫坏地欺负惹过他的小朋友,但在老师来时装无辜可怜。可爱的一面也不少,在被妹妹亲后,会开心地抱起小姑娘举高转圈圈;会不做人地和小傻子妹妹抢零食,还让妹妹让着他;会在成年礼收到叮当猫玩偶时爱不释手,故意在学校裏逛一圈炫耀……
聂时闻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个抱着叮当猫玩偶,目不转睛盯着“哆啦a梦”的小白晏筠身上。
真长情啊,刚刚得知这人生日快到了,到时候买个玩偶逗逗他。聂时闻心想。
“来隔壁一下,找到了。”
聂时闻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文字和本人一样的无情冰冷。
聂时闻:还是小时候可爱,人怎么会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