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炎位于夏国最南端,与南境姜国接壤。南境的蛮子时常来扰,杀烧掳掠更是不在话下。常有边民不慎,被抓去南境做奴隶。南境诸国,属姜国最强大,也属姜人对奴隶最残忍。常有不听话的奴隶被砍下头颅,剥下头皮,再用木棍一排排插在边境上晒干,以示威慑。
老者挠挠头,不自然地说道,“可能是在晒什么瓜吧,您知道的,边塞食物匮乏。要储存过冬用。”
公主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老者避开公主的眼神,自顾道:“别管这个了,先找个躲避的地方要紧。”
“慢着,”公主叫住他,道:“有情况。”
老者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环顾四周,只看见茫茫旷野和寥落的野草,以及远处隐成一条线的黄色沙墻。
姒怜月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鸟鸣,那声音幽远苍凉,从头顶传来,只是被风一搅弄,就不太听得清了。
是妖兽!她想道,难道云裏有人?!
公主一把将老者拎到他的毛驴上,一巴掌拍到毛驴屁股上,道:“快走。”
小毛驴四蹄一扬,就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便从云层中冲击下来,带着无视一切的气势,呼啸着冲向那层金光。只听轰隆一声,老者勒住缰绳,清楚地看到一个黑影裹挟着无数蓝色冰柱将结界刺穿。巨大的冰柱像陨石般,纷纷朝地下砸去。
姒怜月心中一颤,紧紧地看着那道黑影。
一城的结界通常都以神器压阵,用繁覆的阵法加上符咒灵器等,才得以形成。而要击碎结界,也非易事。通常都是多人合力,加上与阵眼神器相克的另外一件神器,才能完成。
可他竟然只需要一击,便将一城结界化为齑粉。
这样的气势,整个古荒,连镇南将军风天应,也未必能做到。
她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恐惧。
“殿下,快逃,我们回王都。”老者朝姒怜月喊道。结界一旦攻破,整个芜炎城都可能陷落。她若是死了,陛下必然会把罪责怪到他头上,让他的家族都给公主陪葬。
数道金芒拔地而起,朝黑影冲去。许多冰柱被金光击中,化成雨水,落了下去。接着,妊舒和无数士兵,与那道黑影在空中缠斗了起来。
公主迟疑了两秒,快速道:“你快去镇南府找风天应,我留下来与妊舒一起对付他。”
“你在说什么疯话,快走!”老者的一双青眼瞪得快要凸了出来,他那张皱巴巴的黑脸因震惊和愤怒,扭曲了起来。他跳下毛驴,不理会公主说什么,只是抓起黑水兽的缰绳,不断地后退。
公主正要打断他,却突然僵住。她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城墻,像一尊雕像。
老者顺着她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骇人的画面。
只见那道黑影立在城楼上,手中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姒怜月看着那颗滴血的头颅,吓得呆住了。
是妊舒!
他刚才还站在城垛后面,冷冷地看着她。此刻,那双眼睛大大地瞪着,充满不甘心。
而拎着那个头颅的人,浑身散发着寒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朝她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很兴奋,像压抑已久的野兽终于找到梦寐以求的猎物似的。
姒怜月傻傻地坐着,就这么看着他朝自己逼近,无法动弹。
蓝色的冰晶像海水一样,从他脚底出发,顺着城墻和旷野,直冲他们而来。寒潮涌动,铺天盖地,稀疏的草木开始结冰。
老者感觉心臟被一只大手攫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很想叫公主快逃,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是一瞬,他便飞掠至他们跟前。老者感觉面门都冻结了。公主被他抓起,像白蝴蝶似的,被寒风卷进了空中。然后消失在天际。
许久,周围的坚冰融化了。老人瘫坐在地,久久才回过神。
他註视着黑水兽那空空的背脊,有些恍惚。
这下该怎么办,妊将军死了,公主也没了,他要怎么向陛下交代?
许久,他喃喃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陛下若是真在乎公主,怎么会叫他一个宫廷马夫来护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