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怜月一眼认出,那是妘阳的剑!剑身修长,剑柄处镶嵌着宝石,刻着妘家独有的白虎纹样,挂着白色穗子。
羽箭擦过她的腰际,她顿时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长剑飞回地面,消失在人群中。
姜凤离将她拽了上去,妖隼顿时奋力向上,穿过厚厚的云层。
太阳的金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瞇着眼睛,被人一把揽进怀裏。
脚下是平地一般的白云。仿佛置身另一重天。
她的头靠在他的脖颈处,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拍拍他的背,轻声道:“没事了。”
是啊,他们又一次死裏逃生。
刚才那一瞬,若不是妘阳,他们已经去拜阎王了。
姜凤离道:“我欠了他两条命。”说完,他又把她搂得更紧。
她不知他为何把自己这份也算进去,不过都不重要了。
妖隼发出苍凉幽远的鸣叫,朝西北飞去。他们一路飞过浓密的森林,越过雪山和激流。直到黄昏时分,他们看到一处方圆百裏都没有人烟的草地,姜凤离才建议停下。
他们落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姒怜月将身体一趟,四肢拉展开,任由身体陷入芬芳和碧绿。姜凤离也在她旁边躺下。
夕阳红得像个大圆盘,将草地照得金黄金黄的。细碎的阳光透过草叶,穿过她浓密的睫毛,落尽湖水一样的眼眸中,将一潭寒水点燃。
她随手摘了一朵野花,不住地嗅着。姜凤离转过身,拿走她手裏的小花,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他脸上的伤痕在她眸间放大。他皮肤冰凉,面色苍白。夕阳的余晖从她眼中转移到他眼中。
她第一次看清那双幽黑的眼眸裏的光圈和瞳孔。她有种错觉,仿佛那不是眼睛,而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洞窟,突然被照亮。她看到了洞窟裏的破败、仓惶以及寒冷。
“姒怜月。”他突然郑重地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的声音柔柔的,像微风过境,泉水滴落。
“这是你摆脱我的好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你当真要放过吗?”
姒怜月眼睛一瞇,坐了起来。
她摸摸胸口,铃铛还在。
她抽出匕首,道:“姜凤离。”
姜凤离身体一颤,也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她。
“看到那条小河了吗?”她指着不远处说道。
姜凤离看着那条盘绕在草原上的银练,默默地点头。难道她还要挑个有山有水的宝地杀他才有仪式感?
她红唇轻启,道:“我们去抓鱼吧,我饿了。”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有什么事,等她吃饱了再说。她已经饿得没法思考了。等她吃饱再和他算账。
姜凤离怔了一下。
两人来到河边,姒怜月把裙角捞起来,小心地踏入水中。
姜凤离的腿走不了路,她让他坐一旁的石头上等。
河水冰凉刺骨,她打了个冷颤。
水裏有不少鱼,正悠哉悠哉地游着。
姜凤离皱眉道:“你行吗?”
她嗤笑了一下,不屑一顾地说道:“你且等着吧。”她的野外生存经验早就被锻炼出来了。
她瞄准了一条又大又肥的,一刀扎下去,“哗啦”一声提起来。鱼挣扎着,将尾巴拍打得啪啪作响。
“嘿嘿!”她高兴地笑着,朝他挥舞,“厉害吧?”
“厉害!”他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她正得意着,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水裏。
姜凤离担心地喊了她一声,她爬起来后,姜凤离见她一身泥,像个猴子,不由得大笑起来。
她瞪了他一眼,又开始抓。抓到另外一条,她才出来,将衣裙拧干,开始熟练地剖鱼,洗鱼,生火,用树枝串着,开烤。
没多久,鱼香味就让两人直流口水。
姜凤离更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看着那金黄的,滋滋冒着油光的鱼双眼放光。
姒怜月取下其中一根烤着鱼的木棍,递给他。他一脸开心,正想接过,她又收回来。她想起他刚才的嘲笑和过往的种种,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道:“姜凤离,你说‘阿月姐姐,凤离也想吃’,我就给你。”
姜凤离脸一黑,一副“你有病”的神情。
“那就没有咯……”她晃着那条鱼,拖长声音,将另一条送到嘴边,啃了一口,夸张地说道:“哇,好香,好美味,我一个人能吃两条!”
“姒怜月!”姜凤离愤愤地看着她,“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什么?”姒怜月无辜地说道,鱼是她烤的,又是她抓的,她一个人吃完有什么问题?只是让他说两句好听的就不肯,那就饿着吧!
他就那样看着她将那条鱼啃食殆尽,即将对他那条下口。
她凑近那条鱼,用力闻了闻,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姜凤离忙阻止道:“姒怜月,你还没吃饱吗?”
她眨眨眼,摇摇头,又将註意力放到鱼身上,完全视他为无物。
她的嘴唇才碰到鱼身,姜凤离便道:“阿月姐姐!”
姒怜月嘴角扬起,停住了动作,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那句话。
她挑起眉毛,示意他继续。
“我也想吃。”他的声音很低。
她转过头,就要对鱼下口。
“凤离也想吃!”他急道。
“完整地说一遍。”她像他从前那样,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姜凤离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阿月姐姐,凤离也想吃。”
姒怜月的眼睛瞇成两道月牙,她看着面红耳赤的姜凤离,笑得直不起腰。
姜凤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鱼,不管不顾地大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恶狠狠地看着她,一副你等着的神情。